【第一百一十七回 黃毛貂鼠，Get daze！（七聖聚義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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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黃風怪的魂魄受困識海，一身血肉經脈儘被五色惡風銷蝕無存，唯餘三百三十六節白骨，孤零零懸在風魔所化的九頭怪龍齒縫之間，隨波逐流，搖搖欲墜。
就在她默然等死之際，那呼嘯的五色風中，竟翻跌出一個形貌可怖的厲鬼來！
但見那厲鬼手捉一杆烏沉鐵棒，身軀精瘦靈巧，頸項間密密麻麻掛著千顆骷髏串成的瓔珞。
它一張拐子臉，別頦腮，兩道凶睛噴吐赤芒——赫然是齊天大聖的凶惡模樣！
那猴鬼踏著風尖，圍著黃風怪殘破的骨架上躥下跳，抓耳撓腮，口中發出極儘惡毒的大笑：
“嘎嘎嘎！一隻偷油竊燭的下賤黃毛耗子，也配攀什麼姐妹金蘭？”
“你還做著入靈山、成正果的春秋大夢呢？都五百年了，俺老孫早把你忘了個乾乾淨淨！你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我步雲履底碾過的一撮爛沙！”
“你也不想想，在這荒山野嶺吞風吃沙是你自尋死路！你那兩個姐妹早就在外頭被我好生享用，受著人間富貴，誰還記得你這條頂罪替死的斷脊之鼠？！”
……
字字如刀，聲聲誅心。
奈何黃風怪的白骨沒了唇舌，無法回罵；沒了耳膜，卻被那鑽心的惡語震得咯咯戰栗。
她萬念俱灰的神識裡，又燃起怨毒，咒罵眼前負心薄幸的潑猴，恨他毀了三姐妹一生，連自己身死道消的最後關頭，都不肯放過這具殘破的白骨……
然而，恨到極處，她卻有了一絲明悟。
這般境況，當年在大房子裡，那些惡鬼誦念的經文仿佛也曾提過：
【節節風出諸藹吉支。諸藹吉支，手捉鐵棒，以千髑髏為身瓔珞，與諸龍鬼九十八種，至行者所。行者見已，心驚毛豎，因是發狂……】
所謂“諸藹吉支”，便是【起屍鬼】，一種僧尼走火入魔之際，由神識之中的妄想、驚怖、嗔恚所凝化出的業障，能逼人發狂，與口銜她的九頭龍如出一轍。
既然無從還嘴，黃風怪索性凝神細聽那猴鬼嘴裡翻來覆去的誅心惡語——
偷油的耗子、踩碎的爛沙、被遺忘的替死鬼、連累姐妹的罪魁……
啊。
這字字句句，哪個不是她三百年來，在八百裡黃風嶺吞沙植樹，積蓄風毒，每晚輾轉難眠時，用以折磨自己、貶損自己、怨恨自己的陰暗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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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敢於大鬨天宮、棒挑十萬天兵的齊天大聖，是何等的狂傲，何等的目中無人。
他怎麼可能知曉區區一隻荒山小貂內心的卑微與自厭？又怎會說得出這般能刺痛她軟肋的誅心之語？
原來……
那懸在風中的白骨，頭顱無聲垂下。
憎我的從來不是他，是我自己；我憎的亦不是他，是我心中作祟的起屍猴鬼。
一念及此，往事翻湧——
那隻猴子當年隨手推開寺門，不過順手之舉。
是我貪慕佛殿莊嚴、是我輕信偏方胡言、是我護不住姐妹、是我害得金蘭離散……
也是我在這黃沙中空熬三百年，除了滿腹嗔怨，竟連回望的膽氣都沒有……
尋仇找錯了冤家，吞沙算錯了業賬。
這三百年來，口口聲聲要為姐妹伸冤，要向那潑猴報複，不過是自己給自己尋了一條作繭自縛的死路，害人害己！
白骨頹然低首，心魔自解。
那支撐了她三百年的嗔恨一散，盤踞沙海上的九頭怪龍便似斷了柴薪，渾身一僵，龍口緩緩滯住。溪穀間衝出的五色風，也失了狂性，盤旋漸止。
黃風怪隻覺靈台空明透徹，那是羞憤悲絕後的釋然。
既然一無所有，天地何處不可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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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猿心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