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兩塊錢的養老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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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前院那間朝北的倒座房裡，亮起了一星燈火。
閻解成是被凍醒的。
朝北的屋子，不見日頭，又陰又潮，後半夜的寒氣順著牆根往被窩裡鑽。
他裹緊那床半新的棉絮，還是凍得縮了縮脖子。
擱在閻家正屋裡，一炕擠著人，灶膛裡有餘溫，哪受過這個。
可他睜開眼，看著頭頂斑駁的房梁，愣了兩秒，反倒咧嘴笑了。
冷是冷了點。
可這是他自己的屋。
沒人天不亮就催他起，沒人盯著他今天掙了幾個子兒，沒人在他耳邊把算盤珠子撥得劈啪響。
他一骨碌爬起來，穿上衣裳，開始張羅自己單過的第一頓飯。
生爐子，是頭一道難關。
他學著旁人的樣子，先在爐膛底墊上廢紙、碎柴，擱上兩塊蜂窩煤，蹲在爐門口，鼓起腮幫子往裡吹。
“咳、咳咳 ——”
煙倒灌回來，嗆得他眼淚橫流，一臉灰。
折騰了小半宿，那火苗才騰地起來，先是幽幽的藍，再一點點竄成橘紅，把爐子舔得發燙。
“著了，著了！” 閻解成如釋重負，抹了把臉，抹出一道黑印子，自己卻樂不可支。
鍋坐上，添水。
他舀了小半碗棒子麵，涼水攪開，等水開了，順著鍋邊淋進去，拿勺子慢慢攪。
又從網兜裡摸出昨天留的兩條小鯽魚，收拾乾淨了。
丟進鍋裡，再擱點鹽。
沒多少調料，可魚湯一滾，那股子鮮氣，還是慢悠悠地，從這間陰冷的小屋裡飄了出去。
貼餅子他不會，就蒸了兩個雜糧窩頭，是昨天傍晚自己新磨的麵，捏得歪歪扭扭。
不多時，一鍋魚湯，兩個窩頭，端上了那張瘸腿墊磚的小方桌。
閻解成坐在小馬紮上，捧著粗瓷碗，喝了一口滾燙的魚湯。
鮮。
熱湯順著喉嚨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跟著熱乎起來。
他一個人，對著一爐火、一鍋湯，吃得滿頭冒汗，心裡頭，卻是從未有過的踏實和敞亮。
在閻家吃了二十年飯，桌上永遠是他爸算計的聲音、永遠是 “多夾一筷子都要記賬” 的憋屈。
如今這頓飯，粗是粗了點，魚是小了點，窩頭還有點夾生。
可每一口，都是他自己掙的，吃得理直氣壯，吃得心安理得。
“這才叫過日子。”
閻解成小聲嘀咕了一句，又喝了一大口湯，嘴角的青腫扯得生疼，也擋不住他眼裡的光。
吃完，他刷了鍋、添了煤，把小屋仔仔細細收拾了一遍。
床鋪得平平整整，碗筷摞得整整齊齊，釣魚的家夥靠在門後。
牆上他還釘了個釘子，掛上自己的毛巾。
一間朝北的陰冷倒座房，硬是被他拾掇出了幾分家的模樣。
收拾妥當，他從貼身的地方，掏出錢，數出兩塊錢，整整齊齊折好。
攥在手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該來的，總得麵對。
一牆之隔的閻家正屋，早飯桌上，氣氛比那朝北的倒座房還冷。
一張方桌，三副碗筷。
閻埠貴鐵青著臉，捧著碗稀粥，半天沒往嘴裡送。
三大媽悶頭納著鞋底子，針腳又重又亂，時不時，眼睛就往院門口的方向瞟。
閻解放，閻解曠，閻解娣扒拉著窩頭，看看爹，看看媽，大氣不敢出。
昨兒那場大鬨，街坊的議論，像耳光一樣，到現在還扇在閻埠貴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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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大半輩子，最好麵子，結果親兒子當著全院的麵搬了出去。
還博了大半院的同情 —— 這讓他這張老臉，往哪兒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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