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無助的聾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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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箱子被人撬開、東西被掏空 ，若是那樣，好歹還能留下幾口箱子、幾把撬壞的鎖，留下一點 “人來過” 的痕跡。
而是連箱帶物，一絲不剩，整個兒憑空沒了，仿佛這座她守了大半輩子、堆得滿滿當當的地下寶庫，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泥地平整，四壁完好，連一道多餘的腳印、一點磕碰的痕跡都找不到。
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她守了大半輩子、連睡覺都要豎著一隻耳朵守著的這座地下金山，連同裝它的箱子一起，蒸發得無影無蹤。
油燈 “啪” 地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落，摔在土台階上，火苗掙紮了兩下，滅了。
黑暗徹底吞沒了這間空蕩蕩的地下室，也吞沒了老太太最後一點精氣神。
她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陣陣發黑，胸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氣。
幾十年的隱忍、幾十年的提心吊膽、幾十年靠著這些東西硬撐下來的那口氣，在這一刻，儘數散去。
“嗬…… 嗬……”
她喉嚨裡發出兩聲含混的氣音，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咚” 的一聲，摔在冰冷的泥地上，人事不知。
空蕩蕩的地下室裡，一片死寂，隻剩下她微弱的、幾不可聞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更久，老太太被地底的陰寒凍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眼前漆黑一片，渾身骨頭縫裡都透著冷，頭疼得像要裂開。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怔怔地望著漆黑的頭頂，好半天才想起發生了什麼。
金山沒了。
眼淚，毫無聲息地從她眼角的溝壑裡，淌了下來，流進花白的鬢發裡。
她沒有哭出聲，甚至死死咬住了袖口，把所有的嗚咽都堵在了喉嚨裡 —— 她不敢。
到了她這個年紀，又是這麼個人精似的人物，剛一醒，那本賬就已經在心裡算得明明白白。
報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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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報？跟公安說，她一個無兒無女、領著國家烈屬撫恤的五保戶，地底下埋著幾十根金條、一箱珠寶、上千銀圓？
人家頭一句就得問：這些東西，哪來的？
她怎麼答？
她有她的來曆，有她藏了一輩子、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見光的秘密。
這些東西一旦見了天日，她這身五保戶皮、這間屋、這份月月領著的撫恤。
她在這院裡輩分最高的體麵，全都得完，搞不好還要被審查、被追究，連個善終都落不下。
不報案，她至少還是那個受人敬重的 “聾老太太”。
還能守著這間屋、這點撫恤，安安穩穩過完最後幾年。
“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老太太在黑暗裡，對著自己，一遍遍地喃喃。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她守著的不是財，是她後半輩子的依仗。
是她世道裡攢下的最後一點底氣。
如今，依仗沒了，底氣沒了，她就真的成了一個無依無靠、一無所有的孤老婆子。
她扶著牆，用儘全身力氣，哆哆嗦嗦地爬起來，摸著黑，一階一階，艱難地往上挪。
往日裡這段幾步就能上來的台階，今天卻像有幾百級長。
等她終於爬回屋裡、重新把青磚和土坯複位、把一切痕跡抹平，整個人已經脫了力，扶著炕沿，大口大口地喘。
窗外的天光透進來，照在她臉上。
那張臉，在幾個時辰之間，像是被抽乾了精血。
原本還算矍鑠的老人，此刻兩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窩烏黑，滿臉灰敗，一頭花白的頭發。
仿佛又白了一層，亂蓬蓬地貼在額角。
那根她拄了多年、走路帶風的拐杖，此刻被她雙手攥著，手背上青筋暴起，卻還在止不住地抖。
背，也肉眼可見地，佝僂了下去。
就這一趟地下室的工夫，她像是憑空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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