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進軋鋼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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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蒙蒙亮，劉光天就起了。
他沒急著像往常那樣出去釣魚，而是專挑了幾尾好魚。
一條五斤多重的野生大鯉魚，金鱗紅尾，活蹦亂跳。
兩條三斤上下的草魚，條條肥碩，鱗片發亮。
就這三條，多一條都沒拿。
這是他特意留著送人的。
送誰？
紅星軋鋼廠後勤部主任，李懷德。
得了人家特批的自行車票，又給開了證明，把他往後的路都鋪了一截，這個人情，得當麵謝。
而且劉光天準備看看能不能跟李懷德搭上線。
劉光福揉著眼睛起來，看見他哥往桶裡舀水，湊過來。
“哥，你今兒不釣魚啦？”
“釣，晚點去。” 劉光天一邊給桶裡兌著水，一邊道。
“先去趟軋鋼廠，給李主任送條魚，當麵道聲謝。”
“就是給你自行車票的那個大領導？”
“嗯。”
劉光福似懂非懂：“咱不是已經用魚抵了二十塊了嗎？咋還送？”
劉光天手上動作一頓，笑了。
他放下水瓢，認真跟弟弟掰扯。
“光福，你記住。”
“二十塊魚抵票，那是公賬，是規矩，明麵上兩清了。”
“可人幫了你這麼大的忙，特批的票，還開了證明 —— 這是人情。”
“公賬歸公賬，人情歸人情，當麵去道聲謝，讓人家知道，你領他的情，是個懂事的人。”
“這叫來往。有來有往，路才能走得長。”
劉光福聽得一知半解，卻重重點頭。
“哦！我記住了！”
“不過，禮也有講究。” 劉光天拎了拎桶裡那幾條魚，接著道。
“就送自己釣的魚，乾乾淨淨，不值幾個錢，誰也挑不出錯，人家收著也踏實。”
“送重了不行，送錢送貴東西更不行，那是害人家乾部犯錯誤，反倒把路走死了。”
這是他反複掂量過的。
李懷德是管後勤、管物資的實權主任，什麼好東西沒見過？
真要捧著錢、捧著貴重東西上門，那叫行賄，是把人往溝裡推，也是給自己埋雷。
可三條自己親手釣的野魚，是平頭百姓最樸素的人情往來，花不了兩塊錢。
心意卻到了，李懷德能收得安心，他也送得體麵。
拿捏好這個分寸，比送多貴的東西都管用。
“走了。” 劉光天把木桶捆上後貨架，“鍋裡給你溫著粥，記得喝。”
“哎！哥你慢點騎！”
車鈴 “叮鈴鈴” 一響，永久二八馱著那桶魚，穩穩出了九十五號院，彙入清晨的人流，朝紅星軋鋼廠去。
紅星軋鋼廠，坐落在城東。
離著老遠，就能看見幾根高聳的大煙囪，吐著淡淡的白煙。
空氣裡，飄著一股煤灰、機油和鐵鏽混在一起的味道。
越靠近廠門，人越多。
上班的工人，清一色洗得發白的藍工裝。
有的騎車，有的步行，車鈴、腳步、說笑聲，彙成一股奔湧的人流，朝同一個方向湧。
廠門口牆上，刷著一行碩大的白漆標語。
“鼓足乾勁，力爭上遊！”
門崗兩側，站著戴袖標的保衛乾事，神情嚴肅，查驗證件。
劉光天在廠門外下了車，推著車，排在人流邊上，沒硬闖。
他頭一回正經來，沒有工作證，是個 “外人”，規矩他懂。
“小夥子，乾什麼的？” 一個門衛攔住他，上下打量。
一個半大小子，騎輛嶄新永久，還馱著魚，眼生得很。
“同誌，我找食堂采購的王師傅，給廠裡送魚的。” 劉光天笑著遞過去了一根煙。
“麻煩您通報一聲，就說什刹海的劉光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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