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請給我們家留間屋子他記起了自己後半生是怎麼過來的，從撿破爛開始，到擺小攤，到做水產生意，到後來開了公司，賺了不少錢。可錢再多，也換不回周楠和周振。他沒有再娶，一個人孤零零地過了幾十年。周楠的父母和兩個哥哥至死沒有原諒他，他自己的父母也跟他老死不相往來。
他好幾次想以死謝罪，可又覺得自己沒資格死。他欠周楠的，欠周振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2026年腫瘤醫院，我明明已經快死了"
劉晨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年輕、有力、沒有輸液針眼，沒有老年斑。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臉，摸到了胡茬，摸到了緊實的皮膚。
"難道我重生了？不是做夢"
外麵的堂屋裡，傳來了周楠帶著哭腔的哀求聲："爹，你再給我兩年...."
緊接著是周長江的怒喝："指望那個廢物，整天除了知道喝酒，還會幹嘛！"
劉晨渾身一震。
就是這個場景，他永遠不會忘記這一天。1983年冬月十五，丈人逼他們分家的那一天。前世的他，在這一天醉得不省人事，等他醒來的時候，一切都來不及了。
周楠就是今天下午，帶著周振投了海。
"一切都還來得及，一切都還來得及！"
劉晨的心臟狂跳，一股熱流從胸口湧向四肢百骸。他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地上，才發現自己還穿著昨天喝酒時的那件粗布衣裳，腳底涼颼颼的。他顧不得這些，踉踉蹌蹌地推開門，往堂屋走去。
酒勁還沒完全過去，他的腳步虛浮，走幾步就要扶一下牆。可他心裡有一團火在燒，燒得他眼眶發熱。
堂屋裡的爭吵聲越來越近。
"爹，我求求您了..."周楠的聲音已經嘶啞。
"沒什麼好求的！今天這個家分定了！"周長江的聲音斬釘截鐵。
劉晨深吸一口氣，一把推開了堂屋的門。
"吱呀"一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堂屋裡安靜了一瞬。
周長江皺著眉，眼裡是掩飾不住的厭惡。周強和周兵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說話。劉大強從旱煙鍋裡擡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周楠轉過身來，看見劉晨，紅腫的眼睛裡先是閃過一絲驚喜，隨即變成了慌亂。她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說："你怎麼起來了？快回去躺著，這裡我來處理"
劉晨沒有動。
他的目光越過周楠，掃過堂屋裡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周楠的臉上。這張年輕鮮活的臉，不是海邊那具蒼白的屍體，不是照片裡那個永遠定格在二十三歲的女人。他的周楠，還活著，就站在他麵前。
劉晨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他伸出手，一把將周楠拉到了自己身後。他的動作不大，卻堅定有力。周楠愣住了，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劉晨，他的眼神清醒而銳利，像是換了一個人。
"爹，"劉晨開口了，聲音還有些沙啞，帶著宿醉後的乾澀，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分家，聽您的。以後我們這個家，我來扛。"
堂屋裡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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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是沒聽明白他在說什麼。
周強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周兵張大了嘴，劉大強的旱煙鍋忘了吸，一縷青煙裊裊升起。周長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盯著劉晨，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什麼花樣來。
還是周楠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一把抓住劉晨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劉晨！你胡說什麼！你拿什麼養家？你趕緊跟爹說說好話，興許爹就不分家了"
她說著，眼淚又湧了出來。她知道劉晨今天說了這話，她爹周長江一定會抓住不放。分家意味著他們一家三口要搬出去，在這個連溫飽都成問題的海島上，他們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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