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現在走不出這個島。
走不出去,就意味著他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島上就這麼一個收購點,李老闆說什麼價就是什麼價,愛賣不賣。不賣?那這一桶海腸就隻能爛在家裡,一分錢都換不回來。
劉晨側過頭,看了周楠一眼。
周楠也正看著他,目光裡帶著詢問,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色。她懷裡,周振已經困得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了,小手卻還緊緊地抓著母親的衣襟。
劉晨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沒有周楠,今天這桶海腸,他連賣都賣不出去。
李老闆根本不會正眼看他,不會搭理他,更不會跟他談價錢。在島上所有人的眼裡,他劉晨就是個廢物,是個笑話,是個連做買賣的資格都沒有的人。是周楠,隻有周楠,還能讓別人給幾分薄麵。
這個認知像是一記悶錘,狠狠地砸在劉晨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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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朝著周楠點了點頭,幅度很輕,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苦澀和感激。
周楠像是讀懂了他的眼神,輕輕吸了一口氣,轉頭對李老闆說道:"行,李叔,我們要了。您給稱個重,我們還要帶5斤米回去,一併算賬就行。"
"好嘞。"李老闆來了精神,轉身從櫃檯後麵拖出一桿老式的台秤,秤桿上的紅漆已經斑駁,銅製的秤砣在燈光下閃著暗沉沉的光。
他把塑料桶拎上秤盤,捏著秤砣來回挪了挪,眯著眼睛對著秤桿上的刻度瞅了半天。
"32斤8兩"他報出數字,又伸手掂了掂空桶的分量,"這桶算你一斤半吧。去桶,凈重31斤3兩。"
他從櫃檯下麵摸出一個鐵皮算盤,劈裡啪啦地撥弄了幾下。
"31斤3兩,一斤5毛,一共15塊6毛。5斤米,一斤3毛,一塊5。扣掉米錢"他把算盤往旁邊一推,從油膩膩的圍裙口袋裡掏出一疊皺巴巴的紙幣,"剩14塊1毛。"
李老闆數出幾張"大團結"、幾張"拖拉機"和幾張毛票,連同那5斤用舊布袋包著的糙米,一起遞到了周楠手裡。
"拿著吧,小楠,下次買米記得帶布袋"
周楠伸出雙手接過來。那疊紙幣輕飄飄的,可在她手心裡卻像是捧著一塊燒紅的炭,燙得她指尖發顫。
"謝謝李叔。"她低聲說。
劉晨默默地把空桶拎起來,沒有說話。他看著周楠小心翼翼地把那14塊1毛錢揣進貼身的衣兜裡,又仔細地把那包米抱在懷裡,像是在抱著什麼稀世珍寶。
一家三口走出收購點。
夜風更冷了,可周楠的腳步卻輕快了許多。她抱著周振,懷裡還夾著那包米,嘴角忍不住地上揚,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盛著一汪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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