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舀水坑第二天，天還沒亮透。
劉晨是被尿憋醒的，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剛想爬起來，卻發現身邊暖烘烘的。周楠蜷縮在他懷裡，一隻胳膊搭在他胸口上，呼吸均勻而綿長，頭髮散落在枕頭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香。被窩裡熱氣騰騰的，像是揣了個小火爐。
他一下子就不想動了。
劉晨輕輕嘆了口氣，把臉埋進周楠的髮絲裡，貪婪地吸了一口。暖和的被窩讓他渾身酥軟，骨頭都像是被這暖意泡化了。要是能就這麼一直躺著該多好，摟著媳婦，聽著兒子的呼吸聲，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可今天不能賴床。
冬月的早潮在五點。那是退得最遠的潮，也是最容易出好貨的潮。錯過了這個時辰，就隻能去扣螺灘上跟別人搶剩的了。
劉晨咬了咬牙，輕輕把周楠的胳膊從自己身上挪開，小心翼翼地掀開被子一角，把腿伸了出去。
"嘶"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的雙腿，像是有人把冰塊倒在了他身上。他打了個寒顫，渾身的暖意在幾秒鐘內被驅散殆盡。冬天的海島，天亮得晚，這個時辰外麵還是漆黑一片。
他剛坐起身，周楠就醒了。
"嗯？"她揉了揉眼睛，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和沙啞，"你幹嘛去"
"還早，"劉晨壓低聲音，"你帶著兒子再睡會兒，我去海邊看看。"
周楠撐著胳膊肘想坐起來，頭髮亂蓬蓬地粘在臉頰上："我也去"
"不用，"劉晨按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按回被窩裡，掖了掖被角，"今天不去扣螺，昨天扣了一天，指甲都劈了，手指頭疼得厲害。我先去趕海，看看有沒有什麼別的收穫，要是沒有，回來咱們再去螺灘。"
周楠迷迷糊糊地"嗯"了一聲，眼皮又往下耷拉。她確實累壞了，昨天扣了一天的螺，十個手指頭有六個磨出了水泡，晚上又被麻辣紅裡螺辣得半宿沒睡好。此刻被窩裡暖烘烘的，劉晨的聲音又低沉又溫柔，像是一首催眠曲。
"那你小心點"她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
劉晨看著她重新沉入夢鄉，嘴角微微上揚。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從床尾的衣架上抓過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棉襖裹在身上，又找了條舊圍巾纏在脖子上。襖子是周楠去年給他做的，棉花塞得厚實，雖然有些地方的棉絮已經闆結成塊，可比起單衣來還是暖和多了。
他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周振。小傢夥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張開，嘴角還掛著一滴晶瑩的口水，小胸脯一起一伏，被子被他踢到了一邊。劉晨伸手把被子給他蓋好，又在兒子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後轉身，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的空氣冷得像刀子。
劉晨裹緊棉襖，把雙手縮進袖筒裡，快步朝著海邊走去。土路坑坑窪窪，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好幾次差點被石頭絆倒。海風吹在臉上，像是有人在用砂紙打磨他的皮膚，又疼又麻。可他咬著牙，腳步不停。
五點早潮，錯過這個時辰，就錯過了一整天最好的機會。
劉晨走到灘塗邊緣，停下腳步，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他在開掛！
熟悉的"嗡"聲在腦海中響起。那張半透明的地圖緩緩浮現，比昨天更清晰，更穩定。劉晨的心跳加速，目光在地圖上飛速掃視。
今天地圖上沒那麼多顏色了。沒有大片的黃色，沒有星星點點的綠色，隻有一個點。
一個鮮紅的點。
不是淡紅，不是暗紅，而是刺眼的、幾乎要燃燒起來的鮮紅，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在地圖的左下角一閃一閃地發著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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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晨猛地睜開眼睛，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微光中，灘塗延伸向遠方，到處都是灰褐色的泥水和黑色的礁石。那個方向不是主灘塗，而是往更東邊去的一片亂礁區，平時少有人去。
他沒有猶豫，擡腳就走。
腳下的灘塗濕滑泥濘，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海水退得很遠，露出的灘塗比昨天更廣，泥水從腳趾縫裡擠出來，冰涼刺骨。劉晨咬著牙，加快腳步。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他來到了海圖標示的位置。
然後，他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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