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劉老闆他回過頭，看見飯店角落裡坐著的一個中年男人正朝他招手。
那男人約莫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確良中山裝，衣領扣得整整齊齊，國字臉，濃眉大眼，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看就不是尋常人物。他麵前的桌上擺著一籠剛上的包子和一碗冒著熱氣的豆漿，筷子還搭在碗邊上，顯然早飯吃到一半。
"小同誌，你等等。"那男人站起身，大步走了過來。他身形魁梧，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氣勢。
劉晨拎著桶站在原地，有些發愣。
那男人走到他跟前，目光落在劉晨手裡的桶和盆上，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眼神很利，像是有經驗的獵人打量獵物一樣，在桶上蓋著的破布和盆裡微微顫動的粗布褂子上來回掃了幾圈。
"你這是什麼魚？"他開口問道，聲音渾厚有力，"剛才我聽見你跟服務員說有好貨，我來看看。"
劉晨心裡一動。他剛才跟服務員說話的聲音不算大，這男人坐在飯店角落都能聽見，耳朵倒是挺靈。不過這人說話和氣，眼神也正直，不像是什麼壞人。反正魚也賣不出去，給他看看又沒什麼損失。
"行，老闆您看看。"劉晨蹲下身，把桶放在地上，伸手掀開了蓋在上麵的那塊破布。
兩條老鼠斑立刻暴露在空氣中，
兩條魚還在微微擺著尾巴，魚鰓一張一合，鮮活得很。那條大的圓滾滾的，把桶底佔了大半；那條稍小的也不遑多讓，身上的花紋比大的還要細密漂亮。
那男人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好貨。"他低聲說了一句，隨即蹲下身，撈出了兩條老鼠斑仔細看了看！
"好貨！好貨！"他連說了兩遍，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我全包了。這兩條老鼠斑我都要。"
他說著，目光又轉向了盆裡那個被粗布褂子裹著的圓滾滾的東西，眉頭挑了挑："這下麵還蓋著個啥？黑乎乎的。"
劉晨伸手進盆裡，掀開褂子一角，一把將那隻被捆得結結實實的大青蟹拎了出來。暗青色的甲殼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兩隻被粗麻繩纏住的大鉗子不甘心地微微顫動，八條長腿綁得動彈不得，可那股子兇悍勁兒還是透了出來。
那男人眼睛更亮了，嘴角咧開，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都是我的了。"他站起身，轉頭朝櫃檯後麵的服務員喊道，"服務員，給我拿個秤用一下！"
服務員正低頭算賬，聞言擡起頭來，看見是這個客人要秤，臉上閃過一絲猶豫。這種國營飯店的秤是公家財產，一般不借給客人用。可眼前這位客人不是一般人，這個年代能在飯店吃早餐的，看樣子是個有身份的。服務員不敢得罪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從櫃檯下麵摸出一桿小台秤，遞了過來。
"給，劉老闆。"
劉老闆接過秤，放在地上，然後親手把兩條老鼠斑從桶裡捧出來，一條一條地過稱。
第一條大的放上去，秤砣一挪，三斤二兩。
第二條稍小的放上去，兩斤八兩。
劉老闆捏著秤砣沉吟了一下，擡頭看了劉晨一眼。他本來完全可以按兩條魚各自的實際重量算錢，小的那條明明不到三斤，可以壓壓價。可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凍得發紫的臉、沾著泥點的褲腿、還有那雙因為緊張而攥緊的手，心裡軟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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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劉老闆放下秤，拍了拍手，聲音乾脆利落，"這兩條我都按大的價格給你。一斤，十五塊。"
"啥？"劉晨以為自己聽錯了，腦袋"嗡"的一聲，耳朵尖都豎了起來。
十五塊一斤？！他剛才在市場上問遍了整個水產市場，最高的才給兩塊二！這劉老闆一開口就是十五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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