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晨一路快步走到碼頭邊,腳步卻在離碼頭還有幾十米的地方,緩了下來。
他沒打手電筒,也沒出聲,而是閃身躲進了岸邊一垛漁網箱的陰影裡,蹲下身,就這麼默默地注視著前方。
夜色裡,那兩條黑影還在他的小船邊上忙活。
"叮…叮…叮…"
極輕的敲擊聲,借著海風斷斷續續地飄過來。借著微弱的星光,劉晨看得真切,李強半個身子探在船尾底下,一手扶著鑿子,一手掄著鐵鎚,正一下一下地往船底闆上鑿;二愣子縮在旁邊,弓著腰,東張西望地放著風,那腦袋轉得跟撥浪鼓似的。
劉晨攥著扁擔,蹲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指節捏得咯咯響,胸口那團火"噌噌"地往上躥,那是他的船!是他吃飯的傢夥、全家的指望!換個人,早衝上去掄扁擔了。
可他硬生生把這口氣壓住了。
不行,不能衝動。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今晚這事,往小了說是搞破壞,往大了說,是徹底把李強搬倒的天賜良機。李強在島上作威作福這麼多年,壓價、短稱、強買強賣,鄉親們敢怒不敢言,就是因為抓不著他的真憑實據。今晚要是能把他當場釘死在"鑿船"這兩個字上,人證物證俱全,他就是渾身是嘴也翻不了身!
可要是現在衝出去呢?黑燈瞎火,他一個人,對方兩個人,真動起手來,李強隨便喊一嗓子"劉晨半夜打人",有理都變成沒理了。
再一個,對方是兩個人,他才一個。真撕破臉動起手,他一個人未必佔得著便宜。
所以,等。
等王老三帶人來。等幾雙眼睛都到齊了,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劉晨蹲在陰影裡,眼睛一眨不眨,把那"叮叮"的鑿船聲一聲一聲記在心裡。每一聲,都像鑿在他心口上;可他硬是一聲沒吭,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強啊李強,你鑿吧。你鑿得越狠,今晚就栽得越死。
"叮、叮、叮!"
鑿了約莫一袋煙的工夫,船底闆終於被鑿出了動靜。
"哢…哢嚓!"
一聲木頭裂開的悶響,緊接著,"咕嘟咕嘟"的水聲響起,海水順著鑿開的口子,開始往船艙裡灌了!
"通了!通了!"李強壓著嗓子,聲音裡透著股狠毒的興奮,"再鑿兩下,把口子開大點!"
二愣子哆哆嗦嗦地遞鎚子:"強、強哥,差不多了吧?水都進去了"
"廢什麼話!口子小了,一夜沉不了!"
就在這時
"唰!唰!唰!"
三道雪亮的手電筒光柱,從三個方向同時打了過來,把船邊的兩個人照得纖毫畢現!
"幹什麼呢?!"
"李強!你幹什麼呢?!"
王老三、趙四兒,還有一個本家兄弟,四個人打著手電筒從兩邊包抄上來;劉晨拎著扁擔,從陰影裡大步走出,正好堵在碼頭的出口上。
手電筒光柱底下,李強保持著那個姿勢,一手鑿子,一手鎚子,鑿子尖還插在船底闆裡,海水正順著他的手腕"嘩嘩"地往外冒。
人證,物證,現場,一樣不缺。
堵個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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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強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白得像船底的蠣殼。他張著嘴,喉嚨裡"咯咯"了兩聲,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好啊,李強。"劉晨拎著扁擔,一步一步走過去,聲音冷得像臘月的海水,"白天攔我的船,夜裡鑿我的船。你可真是好本事啊。"
"不、不是…"李強手忙腳亂地想把鑿子拔出來扔掉,可那鑿子卡得死死的,越急越拔不動,"我,我這是…"
"是什麼?"王老三的手電筒直晃他的臉,"鑿子在你手裡,洞在你鑿子底下,水都灌艙了!你還想抵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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