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鋼船首航晚上，周楠特意從收來的貨裡拿了幾樣好貨，整治了一桌子菜。
清蒸鱸魚，是今天剛收上來的活魚，蔥絲薑絲碼得整整齊齊，熱油"滋啦"一潑，鮮氣撲鼻；薑蒜炒梭子蟹，蟹殼炒得通紅油亮，薑香蒜香爆得滿屋都是；爆炒花蛤，一個個張著嘴，湯汁奶白鮮濃；再配上兩個時令蔬菜，一碟花生米，滿滿當當擺了一八仙桌。
劉晨拿出酒盅，給周長江滿滿倒上一杯。
周長江端著酒杯，斜眼看了他一眼："你自己怎麼不喝點？"
"爹，您喝就行。"劉晨扒了口飯，說得平平常常，"從分家那天起，我酒就戒了。往後，一滴不沾，一杯不喝。"
周長江捏著酒杯，渾濁的眼睛看了他足足兩秒，點點頭，什麼也沒說，酒杯一掀，"吱"的一聲，一口悶了。
李秀在旁邊笑著打圓場："戒了好，戒了好，酒這東西誤事。來來來，吃菜吃菜！楠楠這魚蒸得好，鮮！"
"娘，您多吃點蟹。"周楠給婆婆夾了一筷子。
一家人圍著桌子，熱熱鬧鬧，一直吃到月上中天。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院門就被"梆梆"敲響了，劉大強和劉龍到了。爺倆一人背著個包袱，褲腿上沾著露水，鞋上全是泥，一看就是趕了遠路。
"爹，哥，咋來這麼早？哪來的船？"
"鎮上搭的順風船。"劉大強咧嘴一笑，露出兩排黃牙，"正好碰上一艘往你們島送貨的船，拉的建築材料，鋼筋水泥的，滿滿一船。我們跟船老大一說，是周家老宅的親家，人家順路就捎上我們了。"
劉晨心裡"咯噔"一震，建築材料？往麅子島送？鋼筋水泥？這八成是…王隊長開始運材料了嗎？說好過了年才開工的，這就開始上材料了？
不過眼下顧不得細想。他擡頭看了看天色，東方剛泛魚肚白："先不管這麼多。今天先出海，新船頭一網，耽誤不得！"
一家人呼啦啦出動。劉晨、周長江、劉大強、劉龍，四個出海的；周楠抱著狗蛋，李秀挎著個籃子，籃子裡裝著祭海的物件，跟著送行，一行七人，浩浩蕩蕩，踩著晨露朝著碼頭走去。
到了碼頭，鋼船在晨光裡靜靜泊著。可第一件事，不是出海。
是祭海。
老規矩，新船頭一網，必須先祭海。周長江把籃子接過來，一樣一樣取出祭品，一條整魚，一方煮熟的豬肉，三杯白酒，一摞黃紙。他在碼頭正當中擺好，劃了火柴，點了三炷香，端端正正插在地上。香煙裊裊，筆直地升上去。
"磕頭。"周長江退後一步，示意劉晨。
劉晨整了整衣裳，走到香案前，對著茫茫大海，恭恭敬敬地跪下去，磕了三個頭。
這一跪，他心裡五味雜陳，敬畏這片海，也謝這片海。上輩子，這片海奪走了他的一切：媳婦，兒子，家。這輩子，它把一切都還給了他，還給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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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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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龍點燃炮竹，往碼頭邊一扔，"劈裡啪啦"一通炸響，紅紙屑紛紛揚揚，飛進海裡，驚起一片水花。周長江端起三杯酒，依次潑入海中，酒液在晨光裡劃出三道弧線，嘴裡念念有詞："海龍王保佑，順風順水，滿艙而歸，人船平安…"
禮畢，上船。
四個人上了船，各就各位。周長江鑽進駕駛樓，鑰匙一擰，主機預熱，"轟隆隆隆"發動起來，整艘船一震，活了。鋼船解開纜繩，緩緩駛離碼頭。
劉晨站在船舷邊，朝著廊橋上擺擺手，李秀揮著手帕，周楠抱著狗蛋，狗蛋的小胳膊揮得像個小風車，奶聲奶氣地喊："爹！爹！早點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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