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腹之下慧明死活不肯往下走。他跪在懸崖邊，攥著那串碎了大半的佛珠，渾身發抖，嘴裡翻來覆去念著經文，一句完整的都念不全。
林七夜沒逼他。
“你留在這裡等。如果我們天亮之前沒上來，你自己往東走，去崑崙虛方向。那裡有人接應。”
慧明猛地擡頭，獨眼裡全是震驚。大概在他看來，這三個人下去和送死沒有區別。
林七夜沒再看他，轉頭對曹淵和迦藍點了點頭。三人沿著懸崖側麵一條幾乎看不出痕跡的窄道，開始向下攀行。
越往下走，空氣越冷。灰白色的佛光濃稠得像液態的牛奶，能見度驟降到不足五米。濁氣夾雜其中，形成一種灰白與暗紅交織的渾濁霧層，每一次呼吸都在侵蝕肺腑。
林七夜走在最前麵。心臟的銀光在胸腔內微微搏動，將周身一米範圍內的佛光和濁氣排斥開，形成一個勉強能呼吸的小空間。迦藍緊隨其後，琉璃火在指尖跳動，隨時準備應對突髮狀況。曹淵斷後，修羅煞氣凝而不發，警惕著後方的動靜。
下到一半時，林七夜忽然停住了。
腳下的窄道消失了。懸崖崖壁在這裡向內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天然的石窟。石窟的底部平坦，鋪滿了某種黑色的石闆。石闆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經文，但那些經文被灰白色的佛光和暗紅色的濁氣交替覆蓋，早已看不清原貌。
石窟深處，矗立著一尊巨大的佛像。
佛像通體灰白，盤坐蓮台，雙手結印。寶相莊嚴，慈悲低眉。但那份慈悲是凝固的、冰冷的、死寂的。佛像表麵布滿了細密的裂紋，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液體，緩慢地向下流淌。那些液體在蓮台底座匯聚成一灘暗紅色的水窪，水窪中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血蛇。
佛像的胸口，正中央位置，有一圈明顯凹陷的圓形痕跡。直徑大約一尺。凹陷處的顏色和佛像其他部位不同，呈現出一種極淡的、幾乎看不出的銀色。
林七夜胸口的心臟猛地一跳。崑崙鏡的共鳴從那個圓形凹陷處傳來，劇烈而清晰。
“那個位置。”他低聲說，“圓心。那裡本來應該有東西封著。現在空了。”
“被取走了？”迦藍問。
“或者自己爬出來了。”
林七夜向前走了一步。佛像低垂的眉眼忽然動了一下。那對石雕的、灰白色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向下看向了站在蓮台前的林七夜。
曹淵猛地拔刀：“操！它活了！”
佛像沒有進一步的動作。它隻是看著林七夜，嘴角似乎微微上揚了一點。那是一個凝固了萬古的、慈悲而冰冷的微笑。
然後佛像開口了。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從每一道裂紋中滲透出來，渾濁、低沉，像是無數人在同時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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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清……你終於來了。”
林七夜攥緊了拳頭。他的聲音和佛像相比很輕，但很穩。
“你是什麼東西？”
“我是佛。”佛像說，“也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你把我封在這裡，我便在這裡等你回來。”
“你認識上清。”
“我認識上清。上清也認識我。上古之戰，他封了初穢，封了我，封了九重天門。他是三清之中最累的那個。你以為他為什麼轉世？因為封印一開，他就要回來收拾自己留下的爛攤子。”
佛像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像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
林七夜沉默了幾秒。
“靈山的背叛，是你做的。”
“是。”佛像坦然地承認了，“我醒了，佛光自然就變了。寂滅佛光是我的呼吸，濁氣是我的血液。我吸一口氣，靈山所有人就被染上一層灰白。我吐一口氣，他們就以為自己看見了極樂。我什麼都沒做，隻是醒過來了。”
“那些被汙染的人能恢復嗎？”
“能。”佛像的語氣很隨意，“把我殺了，佛光就恢復成凈化之光。被汙染的人自然會被洗凈。問題是，你殺得了我嗎？”
佛像慢慢擡起一隻手。石雕的手指指向林七夜胸口。
“你體內的那顆心臟，是上清封印我時用的核心。你把它還給我，我就放所有人一條生路。否則，等我完全脫離這具石殼，靈山方圓千裡之內，不會再有任何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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