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崑崙山脈在東麵，崑崙虛在西麵。
林七夜站在碎石地上，遠眺西邊天際。暮色沉沉，山脊線像一條蟄伏的巨龍。院長鑰匙的共鳴從那邊傳來，忽強忽弱，像有人在遠處有節奏地敲鐘。
“走西邊。”他說。
迦藍沒有多問，把曹淵的一條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曹淵想拒絕，嘴張了張，被迦藍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沈青竹扯了條布帶把胸口的傷重新勒緊，斷劍插回腰間，走到林七夜身邊。
“你剛才說，葉司令讓我們撤。他自己呢？”
“留下斷後。”
沈青竹沉默了幾步，然後點了點頭。跟葉梵共事這麼多年，這個結局他猜到了。
四人沿著公路向西走。這條路應該是戰前修的省道，如今路麵龜裂，路邊護欄扭曲成麻花狀，幾輛燒成空殼的車歪斜地停在路肩上。路標牌上的字被某種強酸性的霧氣腐蝕了大半，勉強能認出“崑崙方向”四個字。
走了大約兩公裡，天色徹底暗下來。天空中那層暗紅色的血霧在西麵稀薄了許多，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星空。久違的星光灑下來，落在四人疲憊的身上。
曹淵忽然開口，聲音嘶啞：“你們聞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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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早就聞到了。空氣中的濁氣濃度在下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極其清淡的、冷冽的氣息。像是雪水融化後從石頭上流過的那種味道。乾淨，帶著一絲極微弱的甘甜。
“崑崙虛的外圍結界。”迦藍說，“我在崑崙虛修行過三年，這個味道不會認錯。但結界覆蓋的範圍，比以前大了很多。”
“大了多少？”
“以前隻覆蓋崑崙虛主峰周圍二十裡。現在這個濃度……至少往外擴了上百裡。”
林七夜心中一動。結界擴張，說明崑崙虛內部有人在主動運轉防禦體係。而且規模不小。
這條路比他們預想的要安全。沿途隻遇到了幾股零星的濁氣滲透和兩隻落單的蝕骸，都被沈青竹隨手解決了。曹淵的傷勢在丹藥和迦藍的琉璃火溫養下穩定下來，勉強能自己走。林七夜的左肩也在鑰匙的持續滋養下緩慢癒合，暗紅色的新生組織逐漸被正常的血肉替換。
走了大半夜，公路在一個廢棄的隧道前斷了。隧道口被碎石堵死了一半，但側麵有一條沿山開鑿的土路，勉強可以通行。
四人拐上土路。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崖壁越來越陡。淩晨時分，他們翻過一道山樑，眼前豁然開朗。
山穀。
一個巨大的、被群山環抱的山穀。穀底平坦開闊，長滿了某種發著淡銀色微光的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山穀正中，一座石質建築群依山而建，層層疊疊，從穀底一直延伸到半山腰。建築的風格古樸到了極緻，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散發著一種沉凝如山、亙古不變的氣息。
而在這片建築群的正上方，大約百丈高空處，懸浮著一麵巨大的、緩緩旋轉的銀色光鏡。
光鏡直徑足有數百丈，表麵流淌著星辰般的光點，將整個山穀籠罩在一層淡銀色的光幕之中。光幕之外，渾濁的暗紅色霧氣翻湧不休，卻無論如何也滲透不進來。
“崑崙鏡。”迦藍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它還在運轉。完整地運轉。”
林七夜盯著那麵銀色光鏡。院長鑰匙在他腦海中劇烈跳動著，共鳴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度。那麵光鏡散發的氣息，和鑰匙、和第九觀測站的係統、和那個圓形大廳裡的封印，完全是一脈相承的東西。
崑崙虛，就是大夏上古防禦體係的中樞。
他們順著山穀入口的石階往下走。石階上長滿了銀草，踩上去柔軟而冰涼。走了大約百級台階，前方出現了一座石質牌坊。牌坊上刻著四個大字，字體古樸，筆劃如刀削斧劈。
“鎮守天門。”
牌坊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看上去四十來歲，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道袍，頭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她的麵容清瘦，眉眼平淡，但站在那裡，就像和整座山融為了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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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七夜在十步外停下了腳步。因為他在這個女人身上感受不到任何能量波動。一絲都沒有。如果不是眼睛看到了她，他甚至覺得那裡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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