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一口純正的倫敦腔，帶著那種老派英國紳士才會用的咬字和韻律，每個音節都圓潤飽滿，語調起伏從容得像是在白金漢宮的下午茶會上聊天氣。
"I appreciate the question, Professor. But I think you're confusing complexity with sophistication. Cross-border M&A isn't a game of hidden information——it's a game of mispriced risk. The structural arbitrage you're referring to isn't arbitrage at all. It's just leverage dressed up in a three-piece suit. And in emerging markets? The pricing inefficiencies are there precisely because institutional players like you keep looking for angels in the fine print instead of reading the balance sheet."
（感謝提問，教授。但我覺得你把複雜性和精妙性搞混了。跨境併購不是信息隱藏的遊戲——而是風險定價錯誤的遊戲。你說的結構性套利壓根就不是套利，不過是穿上三件套西裝的槓桿罷了。至於新興市場？定價低效之所以存在，恰恰是因為像你這樣的機構玩家一直在角落裡找天使，卻不看資產負債表。）
他說完之後，教室裡安靜了。
徹底安靜了。
連翻書聲都沒了。
前排金融係那幾個學霸的嘴巴張成了O型，有人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都忘了撿。後排原本趴著打瞌睡的同學一個個坐直了，看林風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錢宇豪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愣了兩秒，嘴唇動了動，想反駁，話到嘴邊卻卡住了。對方的英文比他更地道，邏輯比他更清晰，而且直接點出了他話裡的漏洞。他站在原地，攥著麥克風的手指又收緊了。
顧漫妮坐在旁邊，仰頭看著林風，眼睛亮亮的，嘴角翹著，手在桌下悄悄伸過去攥了一下他的衣擺。
林風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又收回目光看向講台。
"不過教授您說的也有道理，套利的形式確實在變。"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就像在跟同學聊中午吃什麼，"比如最近趙氏國際的案子，表麵上是傳統行業的產能整合，實際上核心邏輯是利用政策窗口期做跨市場估值套利。這個就不是信息差了，是規則差。"
錢宇豪抓住話頭，趕緊追問："趙氏國際？那樁併購案涉及的資金量超過五十億，參與方都是頭部機構，你一個學生怎麼會知道內部邏輯？"
林風笑了笑，沒急著回答。他低頭在自己褲兜裡翻了翻，掏出一團揉得皺巴巴的東西，攤開一看，是早上吃包子時順手塞兜裡的餐巾紙。
紙上還沾著一點醬油印子，邊緣皺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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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人都盯著那張紙，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林風又從兜裡摸出一支圓珠筆，把餐巾紙在桌麵上鋪平，刷刷刷地畫了幾條線，箭頭、方塊、括弧，全是手畫的，歪歪扭扭，但邏輯線清晰得一眼就能看明白。
他畫完之後，拎著那張餐巾紙舉起來朝講台方向亮了一下。
"趙氏的核心資產分兩塊，一塊是它在國內的渠道網路，另一塊是它在東南亞的產能布局。蘇氏集團這次併購的核心，不是買它的渠道——渠道對蘇氏來說是負資產——而是借它的東南亞產能去卡住東盟那邊的關稅配額窗口。報價五十億，實際定價錨點在三十五億到三十八億之間，剩下那十幾億的差價，都是情緒溢價。誰先動手誰就賺。"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這單生意，我畫的線。"
教室裡嘩地炸了。
"什麼？蘇氏集團？是那個蘇氏葯業嗎？"
"身家六百多億的那個？"
"他說他畫的線？這哥們兒是誰啊？"
"你忘了昨天新聞了？蘇氏葯業的董事長就叫林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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