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沈冰芳心暗許，原來瘋子也有溫柔一麵大廳裡的歡呼聲和特警們拉拽犯人的腳步聲，全被厚重的實木門隔絕在外。
陸錚反手將局長辦公室的門鎖死，“哢噠”一聲。
這細微的動靜像是觸發了什麼開關。
他挺得筆直的背脊瞬間垮了下去，整個人靠在門闆上，胸膛劇烈起伏。
耳膜裡像揣了個破風箱，呼哧呼哧地漏風，還夾雜著一陣尖銳的金屬蜂鳴。
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滾，砸在作訓服的硬質領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水漬。
視線開始模糊，那些玻璃茶幾、皮沙發，全都在視野裡扭曲變形。
戰後PTSD的副作用，隨著腎上腺素的退潮，開始瘋狂反撲。
剛才空手奪槍那一下，把體能壓榨到了極限。
陸錚咬著後槽牙，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滾。
他扶著牆壁，腳步發虛地走到辦公桌前，一把拉開抽屜。
滑軌卡住了，他手上沒控製住力道，直接把整個抽屜拽脫了槽。
“嘩啦啦——”
一抽屜的文件夾、訂書機、破舊鋼筆，全砸在地闆上，濺起一圈灰塵。
陸錚根本沒管那些。
他粗糙的手指在雜物堆裡亂刨，抓出一個沒有標籤的白色塑料小藥瓶。
單手擰開蓋子，手哆嗦得根本停不下來。
幾粒白色藥片掉在桌麵上，骨碌碌滾到地上。
他隨便抓起兩粒，仰起頭直接丟進嘴裡。
連口水都沒喝，就這麼生往下咽。
藥片乾澀的邊緣刮拉著嗓子眼，苦味順著舌根一路泛到胃裡，噁心得人想吐。
陸錚腿一軟，膝蓋磕在實木茶幾的尖角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順勢倒在真皮沙發裡，像條脫水的魚，張著嘴大口喘氣。
門把手轉動了一下，有人推門走了進來。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闆上，“篤篤”的聲音在空曠的屋子裡有些刺耳。
“你這屋裡剛進賊了？”
沈冰的聲音飄過來，帶著點難以置信的驚訝。
她手裡還攥著剛才遞給陸錚的那條濕毛巾，一低頭，就看見了滿地的狼藉，還有那個掉在腳邊的空藥瓶。
再一擡眼，陸錚整個人陷在寬大的沙發背裡，臉色慘白得像糊了一層膩子，額前的碎發全被汗水浸透了。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摻雜著廉價煙草的焦油味。
“喲，沈博士……查房啊。”
陸錚連眼皮都沒擡，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放心，精神病還沒發作，今天不咬人。”
沈冰沒接這茬。
她走上前，用鞋尖把地上的文件夾踢到一邊，直接繞到沙發背後。
“少貧嘴。葯當飯吃是吧？你這叫重度軀體化反應，光磕止痛片，早晚把胃搞穿洞。”
陸錚剛想嗆回去，突然感覺兩根微涼的手指，準準地按在了他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上。
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成了一塊鐵闆，下意識就要揮肘反擊。
“別動！老實待著。”
沈冰的語氣不容拒絕，手腕稍微加了點力道。
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絲絲縷縷地飄進鼻腔，奇跡般地壓住了空氣裡那股子煩人的硝煙味。
“嘶——”陸錚倒吸了一口涼氣，“你這手勁兒，不去法醫科剔骨頭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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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跟著我的節奏呼吸。”
沈冰懶得理他的刺蝟脾氣，指腹順著特定的穴位慢慢打圈。
“我是學犯罪心理的，兼修過臨床創傷應激。這叫脫敏療法。吸氣……對，慢點吐出來。”
窗外，初秋的冷雨劈裡啪啦地砸著玻璃窗，成了天然的白噪音。
不知道是藥效終於上來了，還是這種亂七八糟的心理療法真管用。
陸錚緊繃的肩膀，一點一點地塌了下去。
急促的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沈冰低垂著眼眸，視線掃過他敞開的作訓服領口。
一道暗紅色的貫穿傷疤，像條醜陋的粗大蜈蚣，猙獰地趴在鎖骨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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