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
擴音喇叭裡那句“開火”還沒來得及散去，沉悶的槍聲就像過年放的二踢腳，連成了一片。
六挺88式重機槍槍管裡，同時噴出半米長的暗紅色火舌。
子彈殼“叮噹叮噹”砸在防暴車頂的鋼闆上，像下了一場暴雨。
打的當然不是實彈。
是特製的硬質橡膠防暴彈。
這玩意兒彈頭是鈍的，打不穿肉，但重機槍那恐怖的動能加持下，砸在人身上，跟被一柄大鐵鎚掄結實了沒兩樣。
“啊——臥槽！我的腿！”
剛才還拿著片刀躍躍欲試的小辮子馬仔，被一發橡膠彈正中大腿根。
那條穿著緊身牛仔褲的腿瞬間折成了一個詭異的鈍角，整個人慘叫著像個破麻袋似的飛了出去，砸翻了兩個同夥。
三百多號古惑仔，前一秒還是氣勢洶洶的狼群，這一秒直接變成了被收割的麥子。
一倒一大片。
骨頭斷裂的“哢嚓”聲，混著鬼哭狼嚎的慘叫，把城西大排檔這條街變成了人間煉獄。
塑料椅子、啤酒瓶子、烤肉的鐵架子，被子彈氣浪掀得滿天亂飛。
炭火盆被打翻，燒紅的木炭落進油膩膩的水窪裡，滋啦滋啦冒著黑煙，空氣裡全是一股焦糊的烤肉味和濃烈的火藥味。
陸錚站在那片槍林彈雨中間，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子彈從他兩邊嗖嗖飛過，他反手把防彈插闆上那顆變形的黑星子彈頭摳下來，隨手一彈，掉在地上。
他甚至轉過身，從剛才那個嚇傻了的烤肉攤大爺手裡，抽出一串還沒糊的羊肉串。
張嘴咬了一大塊，嚼得腮幫子鼓鼓的。
孜然味蓋過了硝煙味，終於壓住了他胃裡那股翻騰的噁心感。
“老大，這槍法絕了啊！槍槍避開要害，專打大腿和胳膊。”
陳悍蹲在桌子後頭，兩手捂著耳朵，光禿禿的腦門上全是興奮的汗珠子。
“特警隊那幫兄弟，平時沒少拿沙袋練吧。”
小王趴在陳悍旁邊，緊緊抱著個空啤酒瓶，嚇得臉慘白。
眼鏡片上崩了一塊碎木屑，他也不敢伸手去撣，“陳、陳哥……這不會出人命吧？督察局要是查下來……”
林峰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一巴掌拍在小王後腦勺上。
“查個屁！執法儀亮著紅燈呢，全拍下來了。”
他指著地上的林六，“他先開的槍！咱們這叫自衛！合法自衛懂不懂？把書獃子氣給我收一收！”
五分鐘後。槍聲停了。
六輛防暴車上的機槍手推上保險，槍管口還冒著裊裊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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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街上，除了陸錚他們這十幾個人，連個站著的都沒了。
三百多個黑社會，橫七豎八地躺在滿是爛菜葉和油汙的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
到處都是捂著斷腿、斷胳膊直抽抽的人，血水混著泥水，糊了一地。
陸錚吃完最後一塊羊肉，把油乎乎的鐵簽子往地上一扔。
軍靴踩在滿地狼藉上，一步步走向躺在錢袋子旁邊的林六。
林六沒中彈。
他是被剛才那排山倒海的陣勢直接嚇軟了腿，摔在帆布袋上的。
這會兒他雙手抱著腦袋，縮成一團，三角眼裡全是血絲，褲襠濕了一大片，散發著一股尿臊味。
哪還有半點虎頭幫二當家的威風。
陸錚走過去，皮靴尖直接踢在林六的下巴上。
“六哥，裝死呢？”
林六渾身一哆嗦，仰著脖子，大口喘氣，像條脫水的鯰魚。
他看著陸錚那張帶疤的臉，喉結劇烈滾動，結結巴巴，“陸、陸局……你、你贏了。錢都在這，你全拿走。”
“我林六認栽，我認罪……求你別殺我。”
陸錚蹲下身，從兜裡摸出剛才林六掉在地上的黑星手槍。
他單手退下彈匣，把裡麵剩下的幾顆子彈“嘩啦啦”倒在林六臉上。
冰冷的銅彈殼砸得林六直閉眼。
“認罪？”陸錚嗓音啞得厲害，像含著一口沙子。
他揪住林六的衣領，把人半拎起來，湊到他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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