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揆一索要六百萬兩，是想要白銀，不是要死人。真把徐光啟、張獻忠等人殺了，他拿不到贖金，還要麵對孤與鄭家全力報復，於他毫無益處。人質是他手中最大的籌碼，隻要籌碼還在，他便不會輕易下死手。”
李岩沉吟片刻，接話道：“殿下所言有理。可揆一此人貪婪多疑，又受江南士紳暗中挑唆，難保不會一時衝動，咱們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他的理智之上。”
“所以要雙管齊下。”朱由楫看向鄭芝龍，“一官，你依舊要派使者前去大員，繼續假意周旋。就說600萬兩孤實在拿不出，看能不能少點，同時孤正在多方籌措銀兩，需要時日周轉，懇求揆一寬限期限。嘴上要表現出一副被迫妥協、無可奈何的模樣，穩住揆一，讓他以為我們仍在考慮贖金，不會驟然加害船上眾人。”
“與此同時，暗中調兵，出其不意，一擊必殺，將他們打痛，痛徹心扉的那種。”
......
中午時分，太陽火辣辣地照射著波光粼粼的海麵。
海風吹拂，浪濤翻湧，日光曬得甲闆發燙。
朱由楫立於楚王1號寶船的艦橋之上，手中握著薄鈺鑄造的千裡鏡，鏡筒打磨得鋥亮，他舉鏡望向遠方海麵，目光沉沉。
鄭芝龍站在他的旁邊，仰頭望著這艘體量遠超台海所有艦船的巨型寶船，眼底滿是掩不住的艷羨與震撼。
他縱橫東海台海數十年，見過大明官船、西洋夾闆船、各式海寇戰船，卻從未見過如此氣勢磅礴的巨艦。
這一戰，朱由楫早已定好部署。
他親自坐鎮為總指揮，戚勇、甘輝、劉通為副指揮。
鄭芝龍不直接上陣廝殺，在朱由楫旁，幫助傳達軍令。
他的軍隊隻坐負責收集荷軍情報、在外圍接應，把控各處航道，防止出現意外。
朱由楫這次，不搞偷襲，也不要奇襲，不借旁門左道。
他要擺開堂堂正正的王師，以硬實力正麵碾壓荷蘭殖民者。
這一仗。
不光是為了救回順化號上的一眾臣僚，更是要震懾宵小。
他一身冷冽戎裝，立於楚王1號船頭，神色肅穆，軍令鏗鏘落地。
留守台灣東岸的十四艘改良巨型福船盡數出港列陣。
十四艘經過改良加固的巨型福船，盡數完成整備。
雙層包鐵船闆，船舷架設層層紅夷大炮與佛郎機，每一艘船上都滿配精銳戰兵，甲胄鮮明，火銃、刀矛、箭矢一應俱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
陽光下。
十四艘巨船帆桅林立、旌旗蔽海，一字排開，形成一道橫貫海麵的鋼鐵長城，緩緩向敵陣穩步推進。
船行穩健，陣型絲毫不亂，沒有急衝突襲，沒有側翼迂迴，就是最正大、最坦蕩的正麵平推。
遠處海麵上。
挾持順化號的兩艘荷蘭武裝快船之上。
紅毛水兵起初還帶著十足傲慢。
在他們固有認知裡，大明水師遠遠不如他們的。
可當那十四艘巨型福船緩緩駛入視野，鋪天蓋地的壓迫感瞬間籠罩整片海域。
“我是誰?”
“我在哪裡?”
“我在幹什麼?”
荷蘭水兵大腦宕機，原本鬆散的姿態驟然僵硬，說笑打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們常年航海四方，自詡艦船技術冠絕天下，從未見過體量如此龐大、裝甲如此厚重、炮位如此密集的東方戰船。
熱蘭遮城頭。
舉著望遠鏡觀望的總督弗雷德裡克·科耶特（揆一），瞳孔驟然劇烈收縮，臉上的從容篤定瞬間碎裂。
他原本篤定朱由楫會乖乖湊銀贖罪，就算起兵，也隻是草草拚湊的雜牌水師，不堪一擊。
到時候不僅白得朱由楫贖金，江南士紳那裡也有好處拿。
一魚兩吃，簡直不要太快樂。
可眼前這支艦隊的規整軍容、精良武備，早已超越了他對大明水師的所有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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