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麼大個皇帝，說跑就跑了？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僅僅隻是這八個字，魏忠賢便反客為主，一路穿庭過院，帶著張維賢和張之極父子兩個往英國公府的書房走去。
來到書房之後，魏忠賢更是大大咧咧地搶先坐在主位，對張維賢父子擺了擺手，“自個兒找地方坐。”
張維賢強壓著心頭的怒火，沉聲道：“陛下還說什麼了？”
魏忠賢笑了笑，說道：“皇爺就隻讓咱家問公爺這一句，隻不過是咱家想得可能有點兒多。”
張維賢勉強向著魏忠賢拱了拱手，“還請九千歲指教。”
魏忠賢緊盯著張維賢，沉聲道：“洪武三十三年，老河間王世美公隨成祖皇帝靖難，在東昌之戰中為救成祖皇帝戰死，正統十四年，老英國公文弼公隨英宗皇帝北伐，在土木堡戰死。”
“世人都說是王振弄權，緻使老英國公歿於土木堡，可是公爺有沒有想過，王振敢使文武百官跪進，何曾對老國公不敬？”
張之極再也按捺不住，搶先說道：“文弼公四朝老臣，王振自然不敢！”
魏忠賢似笑非笑地看了張之極一眼：“小公爺既然知道文弼公是四朝老臣，那咱家倒是有個問題要請教小公爺——文弼公和惟貞公兩人都是四朝老臣，倘若兩位老公爺都不同意英宗爺北征，英宗爺能北征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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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極愣了愣神，魏忠賢又繼續說道：“咱家再問公爺和小公爺，倘若社稷傾覆，其他人自可改頭換麵迎新主，公爺和小公爺又該如何自處？”
張維賢雙眉緊鎖，沉聲道：“我張家世受國恩，自然與國同休。”
魏忠賢嗯了一聲，站起身後盯著張維賢說道，“公爺能這般想，那便再好不過——皇爺準備去山陝巡狩，點名要小公爺隨行。”
張惟賢頓時臉色大變，惡狠狠地盯著魏忠賢道：“魏忠賢，你竟敢攛掇陛下巡狩山陝？”
魏忠賢嗤笑一聲道：“咱家攛掇皇爺？公爺是不是裝了幾年的糊塗，就真箇變成老糊塗了？如果是咱家攛掇的，咱家還會跑來找你說土木堡舊事？”
張維賢雙拳緊握，魏忠賢卻又繼續說道：“皇爺已經發中旨調白桿兵和孝陵衛隨行護衛，咱家跟客媽媽也會隨行，京城裡的勛貴子弟，說不定也會有幾個隨行的。”
說完之後，魏忠賢便邁步走向書房門口，臨出門前又頓住腳步，頭也不回地說道：“公爺，當年英宗爺因土木堡之變北狩，文弼老國公蒙難，皇家與勛貴被人賣了個乾乾淨淨。”
“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能再復土木舊事了。”
魏忠賢頭也不回地走了。
張之極捏緊拳頭，望著張維賢問道：“爹，魏閹說土木堡之變……”
張維賢怔怔地望著門口，直到過了好一會兒才長舒一口氣：“土木堡之變，國朝精銳盡喪，天子北狩，先祖文弼公戰死，死後還有人說文弼公是逃回了京師然後畏罪自盡。”
“自此以後，勛貴一脈元氣大傷，五軍府空有其名而無其實，淪為隻能銓印蓋章的提線木偶，兵部卻大權獨攬。”
“文人統兵，嘿嘿”，張維賢滿是譏誚地冷笑一聲道：“沒有經歷過戰陣的文人統率大軍，嘴上全是廟算與料敵機先，背地裡全是倒賣糧草軍械，若不然，又何至於有薩爾滸之敗？”
張之極微微點頭，隨後卻又皺起眉頭：“可是陛下去山陝巡狩，又能改變得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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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維賢微微搖頭：“為父也看不懂了——按理來說，就算陛下去山陝巡狩，也不過是查幾本賬，殺幾個人，事後該怎麼樣還是怎麼樣，根本改變不了什麼，甚至……甚至有可能再現土木堡舊事。”
“可是魏閹剛剛又說得很明白，陛下已經發中旨徵調白桿兵和孝陵衛，說明陛下心裡也早有防備。”
“除非……”
說到這兒，張維賢又忍不住再次搖頭：“不可能，大明如今處處天災，九邊烽煙不斷，海外幾處宣慰司也處處告急，倘若陛下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痛下狠手……”
張之極也臉色大變：“爹的意思是，陛下是想要刮骨療毒，但是在這個時候痛下狠手，不僅起不起療毒的作用，反而有可能適得其反，搞得天下大亂？那孩兒跟著陛下到了山陝之後，又該如何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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