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身為大明皇帝的朱由校在宣府立起“替天行道、再造社稷”的大旗之後，幾乎整個大明的官紳商賈老爺們都在瘋狂唾罵朱由校。
當皇帝的舉起反旗也就算了，咱們就當你是有腦疾。
但是你明發詔書，說百姓捆了貪官汙吏和劣紳惡商們不算謀叛，還準許天下百姓捆了貪官汙吏和劣紳惡商們送到宣府是幾個意思？
而且你他娘的還禁止一切團練鄉勇和結寨立堡，說什麼敢私設團練鄉勇和結寨立堡的一概視為謀叛！
合著那些泥腿子們把俺們這些官紳商賈捆了是應該的，俺們想要自保就該死？
“不行，絕不能再讓皇帝肆意妄為了！”
一個發須皆白的老者環視屋子裡眾人一眼，沉聲說道：“今上寵信魏閹，殘忍嗜殺，非人君之姿，若是任由今上繼續胡作非為，隻怕不免社稷傾覆，萬民倒懸，偏偏信王也……哎，唯今之計，也隻有……靖難！”
另一個同樣發須皆白的老者微微皺眉：“陳兄說得容易，然則今時不同往日，各藩無兵無將，談何靖難？依老夫之見，倒不如順水推舟，把聲勢鬧得再大一些。”
又一個老者微微點頭：“姚兄說得不錯，今上就算再怎麼不堪，他也終究是皇帝，這天下終究還是他家的，即便他現在看破了我等算計，可要真到遍地烽煙，外夷叩關之際，難道他還敢逆天下之大勢？”
姓陳的老者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糊塗！何謂大勢？大勢便是已經有人打出了‘代皇執法’的旗幟，要替那昏君殺光我等！”
“倘若人人響應，莫說那昏君如何如何，但是你我家中的奴僕，誰又能保證他們沒有二心？”
【傅衣淩《明代社會經濟史料選編》所轉錄的明末桐城私記：崇禎七年秋，桐城黃文鼎、汪國華、張儒等，立盟聚眾。‘代皇執法’四字屢冠於檄首，標於令箭，傳於郡城及各鄉村矣。窮民之亡賴者，無遠近少長畢至。民間訟獄鹹取決焉。及捕張儒，訊何以聚眾為變，儒對曰：無他，不欲為奴耳。”】
隨著陳姓老者的話音落下，又一個老者嗤笑一聲道：“那依你之見，該讓誰來靖難？益王？還是淮王？又或者是寧王遺脈？你覺得這些人誰敢起兵？”
陳姓老者冷哼一聲道：“那你說怎麼辦？依老夫所說的，你們覺得藩王沒人敢起兵靖難，依姚兄所言，咱們又怕鬧出更大的亂子，難道你謝某人還能有更好的辦法？”
姓謝的老者再次嗤笑一聲道：“什麼更好的辦法？當然是等，等著那昏君龍馭賓天，等著信王登基之後眾正盈朝。”
陳姓老者緊盯著姓謝的老者：“等？你知道那昏君還能活幾年？”
姓謝的老者冷笑一聲道：“幾年？你陳老兄也未免太高看那昏君了——如此倒行逆施，千夫所指，豈不無疾而終？”
啥玩意兒？
屋子裡眾人都傻傻地看著姓謝的老者，直到過了好一會兒，陳姓老者才哈地笑了一聲，嘲諷道：“你還想著他無疾而終？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無疾而終之前，那些泥腿子會不會讓咱們先無疾而終？”
姓謝的老者冷冰冰地看著陳姓老者：“陳兄的笑話似乎並不好笑——難道陳兄不知道那昏君眼下就在宣府，而林丹汗的兵鋒正直指宣大麼？”
陳姓老者臉上的笑意隱去：“謝兄的意思是，土木堡？”
姓謝的老者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整個宣大二十九衛六所，一千八百餘座烽火台，商賈無數，難道還找不到一個突破口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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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你別忘了，你們家跟建夷那邊走的可比我們幾家更近，這時候你不說動建夷出兵，難道非要等那昏君的屠刀砍到你腦袋上再讓建夷出兵？”
姓謝的老者又將目光投向姓姚的老者：“還有你們幾家，你們這時候不使喚倭國那些小矮矬子，又打算把他們留到什麼時候？”
姓姚的老者忽然嗤笑一聲：“讓倭國那些小矮矬子們出兵倒是不難，但是你謝兄這法子，跟剛剛姚某人說的有什麼不同？不還是把事兒鬧大？”
姓謝的老者冷哼一聲道：“老夫隻是讓林丹汗跟建夷還有倭國的小矮矬子們一塊兒出兵，可沒說要把事情鬧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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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冷地看了屋子裡的眾人一眼，姓謝的老者又繼續說道：“當初老夫就說過，別把事情鬧大，別去試探那昏君，你們聽了麼？”
“現在好了，鬧得騎虎難下，那昏君更是打出了替天行道的旗幟。”
“要是再繼續鬧下去，接下來隻怕就該是那些泥腿子讓我等無疾而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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