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奉旨造物旨意到魏王府的時候,魯石頭手裡的火鉗"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傳旨的內侍是皇後宮裡的老人,念得抑揚頓挫。
"……魏王府工坊所造諸物,便民利國,著即視為正經官造器物,與將作監同列。官員士紳,不得再以'奇技淫巧'妄議。違者,以抗旨論。"
"另,賜魏王府工坊四字——奉旨造物。"
滿院子的匠人,跪了一地。
魯石頭跪在最前頭,腦瓜子嗡嗡的。
他這輩子,做夢都沒想過能聽見這樣的旨意。
匠人。
百工之末。
走到哪兒都矮讀書人一頭。
當今陛下金口玉言,他們造的東西,跟將作監一個品級,誰再敢說"奇技淫巧",就是抗旨?
小老頭兒的眼圈一下就紅了。
來傳旨的內侍還笑著補了一句。
"陛下親口說的,魏王府工坊往後與將作監同列,魯師傅以後也是有品級的人了。"
"陛下還說,往後誰再敢嚼'奇技淫巧'的舌根,不必報官,直接拿人。"
滿院子匠人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轟"地一下,全跪不住了,一個個抹眼睛的抹眼睛,咧嘴的咧嘴。
有個年輕學徒直接哭了——他進將作監十年,師父教他的第一句話就是"手藝人命賤"。
今天這道旨意,把他們十來年的窩囊氣,一口氣散了個乾淨。
接完旨,魯石頭爬起來,第一件事不是謝恩,是揪住管家。
"殿下呢?!"
"殿下在暖房邊上曬太陽呢。"
老頭兒鞋都沒穿好,一路小跑衝到暖房。
"殿下!"
李泰正躺在搖椅上,嘴裡叼著根草莖,曬得渾身暖洋洋。
"慌什麼慌,旨意我聽見了。"
"那您還躺著?!"魯石頭急得直跺腳,"玻璃方子!您真把玻璃方子給將作監了?!"
"給了。"
"那可是咱們的命根子啊!"魯石頭聲音都變了,"燒玻璃的手藝,滿長安就咱們一家!您給了朝廷,往後人家也燒得出玻璃,咱們工坊吃什麼?!"
李泰把草莖吐了,坐起來,拍了拍魯石頭的胳膊。
"老魯,你先坐下,別急。我問你——方子上寫了什麼?"
"寫……寫了配料,石英砂、草木灰、硝石,比例……"
"寫了窯怎麼砌嗎?"
魯石頭一愣。
"……沒有。"
"寫了火候怎麼看、什麼時候鼓風、什麼時候燜窯、玻璃水到什麼顏色才能出料嗎?"
"……也沒有。"
"寫了你這雙手二十年的手感嗎?"
魯石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泰拍了拍搖椅扶手。
"老魯,方子是死的,手藝是活的。"
"我給他們的,就一個配料單子。門是開了一條縫,可門裡頭的路有多長、有多少彎、哪個坎能摔死人,讓他們自己摸去吧。"
"那些火候、手感的功夫,全在你和這幾個老師傅手裡。"
"沒有你們,將作監燒出來的東西,十年八年也就是個透亮的粗貨。鋪個窗戶、做個燈罩、鑲個屏風,行。"
"磨鏡子、磨透鏡?他們還得回來求你們。"
魯石頭眨巴眨巴眼,有點回過味來了。
"那……那咱們的精貨,豈不是更值錢了?"
"這不就對了嘛。"
李泰重新躺回去,搖椅晃了晃。
"粗貨他們燒,賣遍全長安,讓全長安都知道玻璃是好東西——玻璃窗、玻璃燈,家家都想要。"
"高精尖的咱們做,鏡子、透鏡、巧件兒,一件能頂他們一百件。"
"他們燒得越多,'青雀'這兩個字就越響。我這是借朝廷的窯,替咱們揚名呢。"
魯石頭聽得一愣一愣的。
老頭兒蹲在搖椅旁邊,還是有點不甘心。
"可那道旨意……殿下,陛下那是多大的聖眷!您拿這麼大的聖眷,就換一塊招牌?您要是討個官、討個實差,哪怕給討個蔭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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