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穎達來的那天，李泰正蹲在後院跟魯石頭數磚頭。
暖炕砌完沒兩天，他正琢磨著把工坊的地麵也鋪一層，省得大冬天的腳底闆跟踩冰似的。
"殿下，孔先生到了。"
管家小跑著過來，臉上一副如臨大敵的表情。
"在前廳候著呢，讓您趕緊過去。"
李泰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
孔穎達。
大唐儒學大佬，經學界的泰山北鬥，後來主編《五經正義》的那位爺。
李世民給他安排的家教，帝師級別。
說實話，李泰有點發怵。
不是怕學問。
他腦子裡裝著一千四百年後的知識，經史子集雖然不算精通，但架不住過目不忘啊——原主在國子監聽過的課，他全記得。
他怕的是暴露。
一個八歲的娃娃，你要是張口就是後世才有的東西，那不是神童，那是妖怪。
所以他給自己定了個原則——裝。
往八歲該有的樣子裝。
會的東西藏三分露一分，不知道的才往外掏。
總之就一句話——我可以聰明，但不能妖。
……
前廳裡，一個白髮老者端坐主位。
七十多歲的人了，腰闆挺得筆直，一張臉闆得像城牆。
旁邊的管家和幾個下人站都沒敢站，齊刷刷低著頭。
李泰邁著小短腿進門，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見過孔先生。"
孔穎達擡眼看他。
目光銳利得很。
不是那種兇狠的銳利，是那種——老先生打量一件稀罕東西的銳利。
"魏王殿下。"
孔穎達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陛下命老夫為殿下講授經義。"
"不知殿下近來讀些什麼？"
李泰眨眨眼："《論語》。"
"讀到何處？"
"《為政》篇。"
孔穎達點了點頭："那便從此處考校。"
他隨手拈了一句："'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共之。
'——殿下以為何解？"
李泰心裡一鬆。
這題他熟。
原主在國子監聽過這課，註解背得滾瓜爛熟。
他照本宣科答了一遍："有德者為政，如北極星安居其所，群星自然環繞歸附。"
孔穎達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不錯。"
又問了兩句，都是常規考校。
李泰答得中規中矩，不出彩也不出格。
孔穎達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李泰注意到，老先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不是不滿。
是失望。
這種失望，李泰太熟了。
就像他前世在公司裡，領導問你一個問題，你答得四平八穩——領導嘴上說"不錯"，心裡想"就這？"
孔穎達顯然覺得，堂堂魏王，就這點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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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暗自偷笑。
對。
就該讓老夫子覺得我"也就那樣"。
鹹魚嘛，太鋒芒畢露還怎麼躺？
然而他低估了孔穎達。
這位帝師不是那種走過場的老學究。
他教過太子，教過無數國子監的學生，一雙眼睛毒得很。
你答得對，他能聽出你是"背的對"還是"懂的對"。
李泰答得太規矩了。
規矩得像是在背書，沒有半點一個八歲孩子該有的靈氣。
孔穎達放下茶盞，忽然話鋒一轉。
"殿下，老夫再問一題。"
"《孟子·梁惠王上》：'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
'——請問殿下，何為仁政？"
李泰一愣。
這題，跟前麵那些不是一個路數。
前麵那些是"解釋經義"。
這題是"你怎麼想"。
老夫子在釣他。
李泰心裡警鈴大作。
他張了張嘴，準備繼續拿原主記憶裡背過的註解糊弄過去。
可孔穎達那雙眼睛盯著他，像兩盞燈。
李泰忽然有點心虛。
他前世是理工男，不是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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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仁談再，了到做樣幾這把先，說不的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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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