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我就想躺平工坊後頭的小炕上，兄弟倆盤腿對坐。
油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一大一小。
魯石頭帶著徒弟，識趣地退了出去，還順手把門帶嚴了。
李承乾先開的口。
"青雀，你是不是覺得，大哥今天是來興師問罪的？"
"沒有。"
李泰搖頭。
"大哥要真想問我的罪，帶的就不是兩個隨從，是東宮六率了。"
李承乾被他氣笑了。
"就你嘴皮子利索。"
笑完，他又正色。
"可你得跟大哥說實話。"
"這些東西——胰子、糖、琉璃，還有這炕——"
他頓了頓。
"外頭那些傳聞先不說。就說你自己。"
"你弄它們，到底想幹什麼？"
屋裡靜了一瞬。
炕竈裡的餘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李泰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著李承乾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看了兩息，然後開口。
"大哥，我問你個事。"
"你當太子，累不累？"
李承乾一愣。
"什麼？"
"天天讀書，聽講，父皇考你功課，師傅們盯著你的一言一行，吃飯走路都有規矩。"
李泰扳著手指頭數。
"今日孔師傅講《禮記》，你背錯一個字，戒尺就敲在案上，對吧？"
李承乾："……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
李泰擺擺手，接著說。
"將來你還要當皇帝。"
"當皇帝更累，天不亮上朝，批摺子批到半夜，天下哪兒遭災了你得管，哪個大臣吵架你得勸，打了敗仗你得擔著，打了勝仗還得防著別人惦記。"
"一頓飯吃不安生，一個囫圇覺睡不上。"
"大哥，你說實話，累不累？"
李承乾張了張嘴。
他想說不累。
這是他該說的話。太子居儲位，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天經地義。
可話到嘴邊，看著弟弟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他說不出來。
累。
怎麼不累。
他才十二歲。
別的孩子十二歲在掏鳥窩，他十二歲在背《禮記》，背錯一個字，孔穎達的戒尺就敲在案上。
父皇考他政事，答對了是應該，答得慢了，父皇嘴上不說，那個眼神他能記三天。
"……累。"
李承乾低聲說。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這話，他連母後都沒說過。
李泰一拍大腿。
"就是啊！"
"大哥你想想，當太子都這麼累，當皇帝那是人過的日子嗎？"
"我可不去遭那個罪。"
李承乾皺眉："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
李泰往褥子上一靠，擺出一個鹹魚最標準的姿勢。
"大哥，我就想躺平。"
"躺平？"
"就是……吃飽了睡，睡飽了吃，冬天有暖炕，夏天有涼棚，想吃糖有糖，想洗澡有胰子。"
"父皇賞的錢，我夠花。母後疼我，我有人疼。"
"我這輩子，就想當一個富貴閑王。"
"你將來當皇帝，我當你的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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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大唐治理得國泰民安，我在我的王府裡，舒舒服服地躺著。"
"逢年過節我進宮給你和母後磕個頭，你賞我點好東西，我回去繼續躺。"
李承乾聽得直眨眼。
"你……你就這點誌向？"
"誌向怎麼了？"
李泰理直氣壯。
"當皇帝是你的誌向。"
"躺平，是我的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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