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連夜查甘露殿。
一摞奏摺堆在禦案上，李世民一本沒批。
他坐在案後，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畫麵。
那隻五麵剔透的匣子，對著天光，連襯底緞子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
還有李泰那睜眼睛說瞎話的樣子。
李世民嘴角扯了一下。
他八歲的時候在幹什麼？
在跟著父兄練武，在雁門關外的戰鼓裡學著分辨突厥人的馬蹄聲。
他八歲的兒子，在王府後院的窯裡，燒出了連西域都燒不出來的琉璃。
這叫瞎琢磨？
他想起小半年前，他剛聽到那句"夢見太子穿龍袍分糖"的時候，曾隨口吩咐過一句。
"讓內侍省留意著點魏王府。"
留意。
留意了小半年，密報倒是隔三差五就有。
"魏王府採買豬油二十斤。"
"魏王府後院起窯。"
"魏王殿下與匠人魯石頭深夜不寐，院中燈火通明。"
"魏王府購入石英砂、硝石若幹。"
一份一份，他當時隻當是小孩子胡鬧，掃一眼就過了。
現在看來——
他隻留意到了皮毛。
沒一樣是真東西。
香皂出來了，他不知道。
白糖出來了，他不知道。
琉璃出來了——要不是今天親眼撞見，他還要被瞞多久？
那匣子若是送到西域諸國的國君手裡，怕是要拿一城的珍寶來換。
就這麼個東西，他兒子用來裝頭麵首飾，還說"給母後玩的"。
李世民的手指，停了。
殿外，內侍省的主事太監，一溜小跑地到了。
進門，跪倒。
"陛下。"
"朕問你。"
李世民的聲音很平。
平得那太監把頭埋得更低。
"魏王府的事，你們是怎麼辦的差？"
太監後背瞬間濕透。
"回、回陛下，奴婢們一直盯著，每日都有密報——"
"每日密報。"
李世民打斷他。
"報了豬油，報了砂石，報了起窯。"
"可朕問你——那窯裡燒出了什麼，你們知道嗎？"
太監張了張嘴。
答不上來。
"朕今日在立政殿，親眼看見一隻琉璃匣子。"
李世民一字一句地說。
"五麵剔透，光透無礙，將作監燒一輩子也做不出來。"
"它就擺在皇後的妝台上，是朕八歲的兒子'瞎琢磨'出來的。"
"你們盯了小半年，就給朕盯回來一堆豬油砂石？"
"撲通"一聲。
太監整個人伏在了地上，一句話不敢辯。
殿裡靜了幾息。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壓了壓。
發火沒用。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當務之急不是問罪。
是查。
徹徹底底地查。
"聽旨。"
太監把耳朵豎了起來。
"今夜之內，朕要知道魏王府的一切。"
"第一，半年來，王府採買的所有物件，一樣一樣列出來。買了多少，從哪家買的，花了多少錢，經手人是誰，全部查清。"
"第二，王府後院那個匠人，叫魯石頭的，什麼來歷，原在哪當差，為何在王府當差，他跟將作監有沒有瓜葛，查清楚。"
"第三，王府裡的窯，什麼時候起的，燒了多少回，每回燒的是什麼，出的東西去了哪兒——一筆一筆，給朕理出來。"
"香皂多少，白糖多少，琉璃多少，都送過誰，一個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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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
聲音更低了一分。
"第四，也是最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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