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房玄齡的試探李泰心裡嘆了口氣。
得。
今天這宮裡，是出不去了。
一個兩個，都堵著他。
"房相客氣，您說。"
房玄齡也不急，背著手，慢悠悠地在廊下踱了兩步。
"老夫近日聽家裡人說，長安城裡出了三樣稀罕物。"
"一樣叫香皂，洗手沐浴，又凈又香，比澡豆強上十倍。"
"一樣叫白糖，雪白雪白，甜而不苦，益州貢糖都比不上。"
"還有一樣，玻璃鏡子，纖毫畢現，比銅鏡清楚十倍——老夫的夫人，如今照鏡子隻認這一麵，家裡那幾麵銅鏡，都讓她堆庫房去了。"
李泰乾笑："房相府裡也買了？"
"買了。"房玄齡一本正經，"託了三層關係，才買到兩塊香皂。糖倒是買著了，鏡子排隊排到了開春。"
他停下腳步，轉過頭，笑眯眯地看著李泰。
"殿下，老夫好奇。"
"這些東西，都是從殿下府上出來的。"
"老夫就想問問——這都是怎麼琢磨出來的？"
來了。
李泰心裡門兒清。
房玄齡這是替滿朝文武來問的。
或者說，替李世民來問的。
皇帝自己問不出來，派個老狐狸來旁敲側擊。
他把臉上的表情調到"八歲孩子被誇了不好意思"那一檔。
"房相，真不是什麼稀罕東西。"
"就是……玩泥巴玩出來的。"
房玄齡："……玩泥巴？"
"對呀。"李泰掰著手指頭，一臉天真，"您想啊，胰子，就是油和灰水擱一塊兒煮，煮著煮著就成塊了。糖，就是紅糖拿黃泥水淋，淋著淋著就白了。鏡子，就是把玻璃片磨平了，背後貼層銀箔。"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瞎試，試多了就成了。"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房相要是不信，去問魯石頭，每一鍋都是他守著熬的。他也說邪門，說我這手是開過光的。"
房玄齡盯著他看了半晌。
油加灰水能成胰子？
黃泥水淋糖能變白？
玻璃貼銀箔能照人？
每一個字他都明白，組合到一起他就不認識了。
可問題是——這些東西是真的。
真東西擺在那兒，你再覺得荒唐，它也是真的。
房玄齡在心裡把這幾句話翻來覆去咂摸了好幾遍，咂摸出一身汗。
這孩子說"瞎試"。
可瞎試能試出三樣東西來？
"那酒呢？"房玄齡又問，"老夫也聽說了，盧國公獻的那壇酒，陛下嘗了，當夜贊了三回。那酒據說也是酒糟蒸出來的？"
"啊？酒啊。"
李泰臉不紅心不跳。
"那個也是個意外。魯石頭說酒糟扔了可惜，架鍋上蒸，餾出來的水一點就著，嘗一口辣嗓子。我們本來想倒掉的，程伯伯聞著味就來了……"
房玄齡："……"
一點就著的水，聞著味就來了。
他怎麼那麼不信呢。
可不信歸不信，房玄齡一個當朝首輔，總不能揪著八歲孩子說"你撒謊"。
何況這孩子每句話都留了活扣，你深究，他就往魯石頭身上推，往"意外"上推，推得乾乾淨淨。
房玄齡沉默了一會兒，換了個方向。
"殿下，老夫再問一句。"
"這些東西，如今長安城裡賣得火熱。聽說一塊香皂，黑市上翻十倍價錢還有人搶。殿下這工坊……賺得不少吧？"
李泰眨眨眼。
"賺是賺了點。"
"殿下打算拿這些錢做什麼？"
這問題就有意思了。
李泰心裡跟明鏡似的。
房玄齡看似問的是錢要做什麼，實際上問的是他要幹嘛。
一個皇子，賺這麼多錢，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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