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民心歸穩轉眼十幾天過去，天剛蒙蒙亮，東方天際剛撕開一線魚肚白，清平縣城的晨鐘便輕輕響了三聲。
沒有官吏嗬斥催工，沒有軍卒厲聲驅趕，沉寂一夜的縣城，自行緩緩活了過來。
街巷之中，家家戶戶推門而出，編入生產大隊的青壯男女扛起修整一新的鋤頭、耙犁，腳步沉穩，朝著縣城近郊的耕作片區走去；後勤炊事隊的婦人們早早奔赴公共食堂，生火、燒水、淘洗僅剩的雜糧，搭配著昨日採回的新鮮野菜，有條不紊地準備著全員的早飯；老人與半大孩童背著竹編小筐，結伴往城郊荒坡而去，繼續採摘野菜，補貼口糧。
全城各司其職、井然有序，沒有往日亂世百姓的惶恐流離，人人眼底都透著一股踏實安穩的勁兒。
自從蘇念定下生產隊製度、全民分工體係後，清平百姓才算真正從連年戰亂的陰霾裡走了出來。以往兵荒馬亂，日子過一天算一天，田地說荒就荒，性命朝不保夕，沒人敢奢望來年收成，更沒人敢期盼安穩度日。可如今，有人替他們統籌規劃、鋪路兜底，有人真心實意為千家萬戶的生計著想，這份安穩，是他們數年戰亂裡從未有過的。
城郊十裡良田，經過一夜露水浸潤，凍土稍稍鬆軟，正是開荒整地的最佳時節。
青壯漢子們打頭陣，手握嶄新鐵鋤，俯身深耕凍土。徐達撥付的農具質地精良，比起百姓家中破舊鏽蝕的家當，好用了不止數倍，一鋤下去，土層翻卷，泥土腥香撲麵而來。沒有往日各家單幹的敷衍懈怠，眾人齊心協力，一人深耕、一人碎土、一人清雜，流水線般配合默契，效率遠超尋常農耕。
蘇念晨起之後，並未歇息，披著一身薄披風，在兩名老兵的輕聲護衛下，緩步出城，踱步巡查各處田地。
初春晨風微涼，吹得他衣衫輕揚，本就孱弱的身子經不起久立，走幾步便氣息微促，臉頰泛白，卻依舊堅持走遍四大耕作片區，靜靜看著田間勞作的百姓。
他不指揮、不催促，隻是默默觀望，偶爾駐足，擡手示意眾人無需拘謹、安心勞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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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隻是這般安靜佇立，田間勞作的百姓心中便愈發踏實。
沒人不怕亂世，沒人不懼飢荒。此前元兵劫掠、流寇橫行，官府要麼逃散無蹤，要麼隻會橫徵暴斂、壓榨百姓，從無人過問他們的死活。多少人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多少老弱無人贍養、孩童餓殍遍野
可自從這位年輕的少年縣尊上任，一切都變了。
是他力排眾議，讓城外百姓盡數入城，護住了老弱婦幼的性命，讓眾人不用再守著空村等死；是他收繳零散農具、統一修整調配，讓家家戶戶都有農具可用、有田地可耕；是他推行集體勞作、按勞分配，杜絕了懶人坐吃、弱者餓死的亂象；是他設立公共食堂、組織採挖野菜，竭盡全力節省口糧，保住全城百姓的生機。
百姓大多質樸愚鈍，不懂什麼治國方略、統籌大道，卻分得清誰真的為民、誰隻貪圖私利。
田壟之間，不少百姓勞作之餘，悄悄擡眼望向那道單薄清雅的身影，眼底滿是敬重與感念。
“你們看，縣尊大人又過來巡查了。”一名中年漢子一邊揮鋤翻地，一邊低聲開口，語氣滿是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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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城內為數不多的壯年青壯，此前歷經數次戰亂，早已心如死灰，隻覺得這輩子註定要在流離失所、饑寒交迫中度過，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安穩種地、踏實度日。
身旁一同勞作的婦人直起身子，擡手擦了擦額頭汗珠，輕聲嘆道：“從前的官老爺，個個都養尊處優，隻會催糧催役，何曾看過咱們百姓種地受苦？這位大人身子這般孱弱，比咱們尋常書生還要單薄，卻日日為咱們全城人的生計操勞，日夜不休。”
眾人低聲閑談，句句都是真心感念。
他們不懂什麼生產隊製度的精妙，看不懂少年縣尊胸中的萬千丘壑，卻真切感受到了實打實的好處。
以前種地，是為苟活，是被逼無奈，心中滿是惶恐與絕望；如今勞作，是為生計，是為來年的安穩日子，心中充滿希望與底氣。
人心一旦安穩，勞作便再也沒有半分敷衍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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