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安排人手奉天殿內肅穆沉靜，案頭奏章堆積如山，硃筆起落間，儘是新生大明的天下諸事。
不多時，一名小太監輕步入殿，垂首低聲稟報。樸國昌順勢上前，躬身恭稟：“皇上，詹事府錄事李以行已至殿外候旨。”
朱元璋指尖握著禦筆，目光緊鎖案頭的民生奏章，頭也未擡，語氣平淡卻透著帝王獨有的威壓：“讓他進來。”
“是。”
片刻間，一道青衫身影從容入殿。來人不過二十餘歲，眉目端方，氣度沉穩，一身監生長袍素雅規整，行走之間步履端正，無半分新進官員的局促拘謹。
行至丹陛之下，李以行穩穩駐足，躬身長拜，禮數周全，聲線清朗沉穩：“臣李以行，恭請聖安。”
“起來吧。”
朱元璋聞言，方才擱下手中禦筆，擡手合上奏摺，擡眸正視階下青年。眼底帶著幾分審視與打量。
“李以行。”朱元璋緩緩開口，嗓音厚重沉穩，“數月之前，你在東宮呈上的地方治理疏論，咱看過了。條理通透、所言務實，看得出你潛心觀政、留心民生。”
話鋒陡然一轉，他起身走下禦案，目光銳利幾分：“但筆墨寫得再精妙，終究是紙上空談。世人多有能言而不能行者，今日，咱便親自考校於你。”
李以行直起身軀，神色淡然自若，眉宇間不見半分緊張惶恐，垂手恭立：“請陛下明示，臣洗耳恭聽。”
朱元璋見狀心中暗許。朝堂新進士子，麵聖多是惶恐戰慄、手足無措，唯獨李以行臨考不亂、心性沉穩，足見胸中有真學識、腹中藏真丘壑，絕非隻會死讀經書的庸儒。
朱元璋緩步踱步，緩緩道出北地清平現狀，字字屬實、句句沉重：“如今山東新定，戰亂初平，經年兵禍之下，州縣荒蕪、民生凋敝。境內百姓十不存一，鄉間僅剩老弱婦孺苟延殘喘，青壯稀缺、勞力匱乏，官倉府庫空空如也，糧儲枯竭，處處皆是絕境。”
“東昌府清平縣尤為慘烈，縣令蘇念臨危受命、倉促履職。那蘇念自幼體弱多病，身軀孱弱，尋常行路尚且氣短乏力，當初是徐達治軍駐留當地，無人可用，不得已將他推上縣令之位，算是趕鴨子上架。”
“可未曾料到，這孱弱書生，身懷務實之才。上任之後，眼見全縣百姓瀕臨餓死、田地荒蕪，不得已推行集體勞作之製，收攏縣內餘糧歸公統儲、按需均配，劃地設區、分立生產大隊，穩住了清平搖搖欲墜的殘局，將一眾亂世殘民從生死邊緣拉了回來。”
朱元璋將蘇念一路走來的種種舉措、利弊得失緩緩道盡，條理清晰，無一遺漏。
李以行靜靜聆聽，神色始終沉穩，不言不語、不打斷、不妄議，待朱元璋話音落盡，方才躬身從容問道：“不知陛下今日考題，究竟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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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駐足，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正色道：“咱今日的考題，便是清平一地、百姓蒼生。蘇念身負大才，奈何身子孱弱、精力有限，僅憑他一人之力，支撐一縣新政、打理百姓生計，終究力有不逮、獨木難支。”
“太子來信，言明清平新政，卻缺一名沉穩幹練、通曉典章、精於民政錢糧的副手輔佐。咱思慮再三，屬意於你。”
他語氣鄭重，擲地有聲：“朕命你即刻赴任清平縣丞，專職輔佐蘇念打理民政、統籌工坊、稽核錢糧、規整製度。不越權、不掣肘，輔新政、安百姓。這樁差事，你可敢接下？”
聞言，李以行眸光微凝，並未急於應聲。
他心中通透，瞬間看透其中利害。他身在東宮任職，看似近侍天家，實則人才濟濟、遍地翹楚，若無實績傍身，隻會常年蹉跎下位、難有出頭之日，終究是碌碌無為。
而清平之行，看似遠赴荒縣、勞苦奔波，實則是千載難逢的天大機遇。
陛下讓他前去輔佐蘇念，而非取而代之、督察製衡，足以證明朝廷全然認可蘇念的新政舉措。他隻需踏實輔佐、盡心協力，穩住清平民生、完善新政製度，便是實打實的治政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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