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講解土地兼並東宮文華殿內，晚風穿窗，拂動案上書卷，殿中靜謐清雅，褪去了奉天殿的森嚴肅穆。
朱標與蘇念並肩落座，內侍奉茶之後便盡數退下，殿內隻剩師徒二人相對閑談。白日裡匠作監觀新式弓械、奉天殿議匠籍新政的一幕幕，還在朱標心頭反覆回蕩，他沉默片刻，終究壓不住心底的疑慮，轉頭看向身側的蘇念。
“蘇先生，你今日所言打破匠籍、激勵工匠革新的新政，當真能成麼？”
蘇念聞言淡淡一笑，並未直接作答，反倒轉頭反問：“能不能成，從來不在臣一張嘴、一番話，而在陛下，在朝堂。倒是殿下，你心裡，是真心希望此事能成？”
朱標毫不猶豫地點頭，眼底滿是真切：“我自然是希望能成的。”
話音落下，他又輕輕嘆了口氣，眉宇間凝著幾分少年儲君的通透與無奈：“隻是我自幼讀書，深知世根深重、舊俗難改。千年以來，匠戶卑賤、百工為末，早已成了天下定規。如今驟然要破格優待、許匠立功、予匠榮途，這中間的阻力，必然極大，我心裡難免擔憂。”
蘇念神色平和，緩緩開口，字字清亮，句句通透：
“殿下，阻力從來都有，陋習從來難破。可若因為怕難、怕阻、怕非議，便索性不做事、不革新、不變法，那我大明，和當年覆滅的蒙元、積弱的趙宋，又有什麼區別？”
“若是隻改一朝國號、隻換一戶帝王坐江山，卻不改積弊、不除病根、不恤萬民，那於天下百姓而言，不過是換了一撥人統治，日子依舊苦、活路依舊窄、絕境依舊在。可於朱家江山而言，卻是天差地別的萬世根基。”
朱標聽得心頭一震，連忙前傾身子，眼神滿是渴求：“蘇先生細說！此話我未曾通透，還請先生解惑！”
蘇念目光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語氣平緩，卻道盡千古興亡的至理：
“道理再簡單不過。百姓富足，百業興盛，軍械精進，農桑豐產，國家自然強盛，江山自然穩固。若一味守舊、放任積弊、任由陋習纏身，那我大明，早晚也要步入前朝老路，逃不開興亡輪迴。”
“不可能！”
朱標驟然出聲，語氣帶著幾分少年人的執拗與堅定，眉目間滿是不容置疑的篤定：“父皇起於微末，遍歷疾苦，勤政愛民、宵衣旰食，從不敢懈怠半分。將來我繼位，也必效仿父皇，仁政待民、勤政治國，兢兢業業守護大明江山！我大明，怎會重蹈歷朝覆滅的覆轍？”
看著一臉赤誠、滿心純粹的朱標，蘇念輕輕搖頭，不疾不徐反問：
“殿下可知，古往今來，歷朝歷代，無論強漢盛唐、富宋大元，為何最終盡數覆滅？其真正根由，到底何在？”
朱標沉吟片刻，篤定作答：“這我自然知曉。無非是朝廷昏庸、苛政暴斂，逼得百姓活不下去，無路可走，隻能揭竿而起，起兵造反，傾覆王朝。”
“那百姓為何會活不下去？”蘇念緊跟著追問，步步深入。
“自然是朝廷橫徵暴斂、奢靡無度，不顧民間疾苦，壓榨民力太過！”朱標脫口而出，這是聖賢書裡代代相傳的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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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眸光微凝，連串追問接踵而至，句句戳破表層假象：
“那歷朝歷代的帝王，難道都是愚笨昏聵之徒？他們難道不知‘民為邦本，本固邦寧’？不知壓榨百姓便是自毀根基、自斷江山？既然不傻，為何一代代帝王，最終都走上了橫徵暴斂、耗盡民力的老路？”
一連數個問題，層層遞進，句句戳破了書本裡的淺顯道理。
朱標瞬間怔住，張了張嘴，卻半句也答不上來。
他讀遍聖賢典籍，學的是君聖臣賢、以德治國，從來隻知亡國之果，從未深究亡國之因。從小到大，無人與他講過這般冰冷通透的世道真相。
良久，朱標低聲垂首，語氣帶著幾分茫然：“這個……我從未深思過。”
蘇念放緩語氣，目光溫和卻通透，緩緩為他撥開千古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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