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標兒轉述興亡論宋濂聞言久久沉默，細細思索蘇念的話。
他畢生鑽研儒學、推崇王道，一輩子信奉禮法教化治天下，從未有人敢在他麵前直言雜學不輸儒學。可今日蘇念一番話，句句務實、字字在理，沒有否定儒學，隻是補齊了歷代儒生忽略的短闆。
他想反駁，卻無從辯駁。
誠如蘇念所言，歷朝大儒滿口仁義王道，卻終究擋不住王朝輪迴、民生疾苦、製度積弊。空談教化，終究救不了亂世、穩不了江山、富不了百姓。
朱標坐在一旁，聽得目不轉睛，隻覺得二人辯論句句都是真知灼見，收穫滿滿。
半晌過後，宋濂緩緩舒了口氣，看著眼前年紀輕輕卻眼界超凡的蘇念，眼中早已沒了最初的好奇試探，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認可與欣賞。
他沒有強行說服蘇念遵從正統儒學，也沒有否定自己畢生所學，隻是坦然一笑：“少年高見。老夫今日才算明白，為何太子殿下對你如此看重。”
“世人治學，要麼死守聖賢教條、固步自封，要麼輕視正道、急功近利。你年紀輕輕，卻能兼顧本心與實務，明王道、重本事，不偏不倚、通透豁達，實屬難得。”
這場儒道與雜學的辯論，最終是誰也沒能說服誰。
宋濂依舊堅守畢生儒學正道，蘇念依舊秉持儒雜結合、務實興邦的理念。
但唯獨不變的是，宋濂已然徹底認可了蘇念的學識、眼界與心性，再也不覺得東宮憑空多出的這位少年客卿，是虛有其表、誤了太子學業。
宋濂心滿意足離去，文華殿再次恢復安靜。
朱標目送老師走遠，轉頭重新看向蘇念，心裡那點疑惑徹底消散，隻剩下滿心敬佩。
方才他與宋濂一番辯論，有理有據、不卑不亢，既不狂悖，也不盲從，既尊重儒學正統，又敢說出實務治世的道理，這般胸襟見識，別說年少一輩，就連朝中許多老臣都遠遠不及。
“蘇先生，方才與老師論道，學生受益匪淺。”朱標誠懇開口。
蘇念淡淡一笑：“宋老先生大儒風範，守正道、明本心，值得敬重。隻是世間治道，本就不該隻有一條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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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重新落座，話題自然而然，又繞回了方才聊到的王朝興衰、土地兼並、百工革新之上。
朱標今日算是徹底開了眼界。
以前他讀書，隻知仁政治國、勤政愛民便可長治久安。可蘇念給他講的，是製度病根、是天下大勢、是千年無解的死循環。
從土地兼並如何掏空國庫，到稅製不公如何逼反百姓；從匠籍固化如何困住百工，到農商失衡如何拖累國運。
每一條見解都不空談大道理，件件落地、句句實用。
朱標聽得極為用心，心裡越聽越通透，也越心驚。
他終於明白，為何歷朝歷代開國明君無數，最後依舊逃不過亡國結局。不是帝王不勤，不是臣子不忠，
這半天，朱標眼界大開，眼看到了晚飯時間，朱標要去坤寧宮吃飯順便跟朱元璋說一說，今天下午蘇念所說的東西，於是便讓蘇念先回去休息，朱標獨自前往坤寧宮中。
朱標離開文華殿，一路去往坤寧宮。
此刻朱元璋正好處理完當日政務，褪去朝服，一身常服端坐，馬皇後坐在一旁，殿內燈火溫和，氣氛閑適。
朱標入殿行禮過後，便落座用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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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桌上沒有朝堂的森嚴規矩，一家人簡簡單單就餐。
吃了幾口飯，朱標忍不住，主動開口將今日文華殿的一番談話盡數道出。
從王朝輪迴、土地兼並死局，到農稅弊病、官紳特權，再到均分田地、禁止土地買賣、官紳一體納糧、擡商稅減負農，最後連匠籍革新、激勵百工的種種好處，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轉述給朱元璋聽。
而且朱標今日聽得極認真，怕自己記不全，中途還特意親手整理了一份完整筆記，條理清晰、條目分明。
吃完飯，朱標直接將自己親手抄寫的筆記雙手奉上：“父皇，這是今日蘇先生與兒臣論道的全部內容，兒臣一一記下，請父皇過目。”
朱元璋本來還隻是隨意聽著，等接過筆記，低頭逐行看去，神色漸漸凝重。
越看，他眼神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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