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靈前怨這件事是我小時候親身經歷的，發生在九十年代末，我老家豫東農村。
那年我八歲，奶奶頭天晚上還好好的，吃過晚飯坐在炕頭上擇菜，跟隔壁的鄰居大嬸拉家常，說身上有點發沉，想著早點躺下歇一會。
誰也沒料到，一覺睡過去，人就再也沒醒。
第二天一早鄰居過來串門，喊了好幾聲都沒人應聲，翻過院牆進屋一看，奶奶直挺挺躺在床上，早就斷了氣。
消息很快傳到我們三家。
我大伯、二伯還有我爹，兄弟三個接到消息，急忙往老家趕。
我們幾家的日子在村裡都算得上富裕，大伯開著小賣部，二伯在外跑運輸，我爹在鎮上的工廠當副廠長。
可有錢歸有錢，奶奶晚年的日子過得並不舒心。
奶奶腿腳不利索之後，兄弟幾個誰都不願意把老人接到自己家裡照顧。
大家嘴上說著自己忙，沒時間，實際上就是嫌老人麻煩。
最後哥幾個商量，一起出錢，請隔壁王嬸照看奶奶的吃喝起居。
平時他們很少回來看望，逢年過節頂多拎兩箱點心，坐個十幾分鐘就走。
村裡人私下都議論，三個兒子個個有出息，可老太太到老了，卻沒人願意孝敬。
人死之後就要辦後事。
按照我們當地的老規矩，壽衣穿好，裝進棺材，棺材停在自家院子的靈棚裡，要停靈三天。
靈棚用塑料布和竹竿搭起來，棺材頭擺上供桌，放上奶奶的黑白遺像，長明燈不能滅、香燭不能斷。
出事兒那天，是停靈的第一天中午。
家裡來了不少鄉親，流水席開了十幾桌，院子裡麵吵吵嚷嚷，喝酒勸酒的聲音此起彼伏。
喪事辦得熱熱鬧鬧，可這份熱鬧，跟躺在棺材裡的奶奶沒多大關係。
酒席吃到一半，旁邊幾個親戚開始起鬨，喊著讓大伯上前講幾句話，答謝前來幫忙的鄉親們。
大伯那天喝了不少白酒，臉通紅，被大家一攛掇，也沒有推辭，晃晃悠悠走到棺材前麵。
可他站在供桌旁邊，客套話說了沒兩句，院子裡的喧鬧聲一下子就停了。
不是慢慢安靜，是一院子的人，同一時間屏住了呼吸，院裡寂靜得掉一根針都能聽見。
緊接著，有幾個女人尖叫出聲，手指著大伯身後的棺材。
我那時候個子小，擠在人群前邊，順著眾人手指的方向一看，渾身的汗毛一下子豎了起來。
棺材裡麵，奶奶竟然坐起來了！
她身上穿著深藍色的壽衣，臉上畫著殯葬師傅給抹的妝，兩隻眼睛緊緊閉著。
大伯回頭瞥了一眼，當場腿一軟，“咚”的一聲就坐在地上。
負責操辦喪事的那個先生，是辦葬禮的老手，看見這場景，立馬快步衝過去，伸出兩隻手，想把奶奶按回棺材。
可不管他使出多大的力氣，奶奶的身子硬得就跟幹木頭一樣，一動也不動。
先生忙活了半個多小時，累得滿頭大汗，一點用處都沒有。
他擦了一把臉上的汗，扭頭對著我們幾個家裡人喊：“這事我處理不了，你們趕緊派人去鄰村把陳三爺請過來吧！”
陳三爺在方圓十裡很有名，村裡誰家遇上怪事都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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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伯不敢耽擱，騎上家裡的摩托車，抓緊時間趕過去請人。
大概四十分鐘之後，陳三爺背著一個布袋子，跟著二伯來到我們家。
三爺走到棺材跟前，看了一眼坐起來的奶奶，臉上一點害怕的神色都沒有。
他打開隨身的布包，掏出一根長長的紅繩，紅繩上麵，串著一串老銅錢。
三爺先用紅繩捆住奶奶的兩隻腳踝，緊接著又把兩隻手腕綁上，紅繩在她身上繞了幾圈，接連打了好幾個死結。
全部做完之後，他伸出一隻手，在奶奶的後背輕輕拍了一把。
就這麼輕輕一下，剛剛怎麼都按不動的奶奶，老老實實躺回了棺材裡麵。
院子裡所有的人都長鬆了一口氣。
三爺囑咐我們一家人，這幾天靈前千萬不能斷香火，晚上守靈最好由自家人來做，不要託付給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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