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人難測我奶奶在世的時候，總愛在夜裡搬個小闆凳坐在院子裡。天上星星密密麻麻，她就抱著我，慢悠悠講老輩傳下來的人性故事。
那時候我年紀太小，聽不懂裡麵藏的道理，隻記得她反覆念叨一句話：畜易渡，人難測；寧救畜生，莫救惡人。
一晃幾十年過去，我人到中年，在社會摸爬滾打，吃過虧，受過騙，再想起奶奶講的這個故事，心裡五味雜陳。
古時候，山腳下有個小村子，村裡住著母子二人。
兒子名叫陳安，母親常年咳喘，家裡隻有一小塊薄地，日子過得十分艱難。
陳安性子老實，對母親極其孝順。
村裡人都說，這孩子是個實打實的好人，就是太心軟，別人求他辦事，他從來不會拒絕。
那一年秋收結束，陳安的遠房姑父家裡要修院牆，姑父家在鄰村，家境比陳家好不少。
人家沒有叫陳安過去幫忙，可陳安想著，親戚一場，蓋房子是大事，自己不去搭把手說不過去。
他跟母親說了一聲，天剛亮就動身，趕到姑父家幫工。
姑父這人眼窩淺，有錢有勢的親戚上門，他熱情招待，陳安家裡窮，姑父就不把他當回事。
那一整天，陳安搬石頭、和泥、挑土，重活累活全都攬在身上，從太陽出山一直幹到天黑。
等到晚飯開席，姑父隻顧陪著有錢的親友喝酒吃飯，完全忘了陳安。
等陳安忙完手裡的活，走到竈台邊，鍋裡的飯菜早就被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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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安性格內向，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討要吃的。
他默默跟姑父道別，轉身往家走。
那是寒冬臘月，北風跟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幹了一整天重活，肚子空空，又冷又餓。
走到半路，他遠遠看見大路中間，有一團火光一閃一閃的。
陳安心裡一喜，想著上前烤烤火，暖和身子，歇一會再趕路。
可走到近前，哪裡有什麼火堆，地上隻放著一頂破舊的竹鬥笠。
陳安彎腰拿起鬥笠，心想，夜裡寒風大，戴在頭上好歹能擋擋風。
他把鬥笠扣在頭上，繼續趕路。
回到家，母親看見他凍得嘴唇發紫，連忙問他有沒有吃上飯。
陳安搖搖頭，說姑父那邊晚飯吃完了，自己空著肚子回來的。
說完起身打算燒點米湯，可掀開米缸蓋子一看，裡麵一粒米都沒有了。
母親嘆了口氣說：“隔壁王嬸家裡應該還有餘糧，你去借一點，等來年地裡收了糧食，咱們再還。”
陳安隻好拿起那頂竹鬥笠，出門去找王嬸。
王嬸心善，知道陳家母子不容易，就舀了一升米，放進陳安手裡的鬥笠裡麵。
陳安道謝後捧著鬥笠回家，生火做飯，母子倆總算喝上一口熱米湯。
日子一天天過，沒多久，陳安母子發現一件怪事。
鬥笠裡的米，怎麼取都取不完，每次做飯，從鬥笠裡麵舀米，舀完之後，裡麵又會慢慢生出米來。
他們漸漸發現，這不是普通的鬥笠，是一件寶物。
靠著這頂鬥笠，母子倆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生活慢慢安穩下來，陳安隻想著好好侍奉母親，能吃飽飯就足夠。
轉眼到了第二年夏天，一連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山洪衝垮不少田埂。
雨停之後，陳安扛著鋤頭出門，打算去田裡疏通水道。
走到河邊轉彎處，半空中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陳安，你記住一句話，畜易渡，人難測，寧救畜生，莫救惡人！”
陳安停下腳步，四處張望，四周空蕩蕩的，看不到半個人影。
他沒把這句話放在心上，繼續往前走。
河水暴漲，河麵比平時寬出許多，上遊衝下來一塊木闆，木闆上麵爬滿密密麻麻的蠍子。
陳安心生憐憫，捲起褲腳下水，小心把木闆拖到岸邊乾燥的土坡上，救下這群蠍子。
繼續往前走，水裡又漂來一根大樹枝，樹枝上麵停著一窩麻雀，大半泡在水裡，麻雀在上麵慌亂撲騰，隨時會被大水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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