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雜亂的手電筒光芒中,眼鏡的身影終於穿過濕漉漉的樹影,走到了別墅前。
他渾身都被雨水澆得透濕,黑框眼鏡上綴滿了細密的水珠。
郭遠靠在雕花的門框邊,嘴裡叼著那根微微彎折的香煙,猩紅的煙頭在夜色中忽明忽暗。
待到眼鏡走近之後,郭遠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隔著薄薄的煙幕看著他,語氣平靜地開口:
“其他人呢?‘元神高手’?”
聽到這個稱呼,眼鏡渾身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他停下腳步,在距離郭遠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苦笑:
“看來……你都猜出來了。”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唯唯諾諾地推鏡框,而是有些脫力般地走到門廊的台階旁,毫無形象地一屁股坐在了郭遠身邊的空地上。
“我把他們帶到山路口,跟他們說我回來幫你的。”
眼鏡轉過頭,看了一眼躺在台階下麵、滿臉是血的趙澤,嘴角抽搐了一下:
“……現在看來,似乎不用了。”
“屏蔽器,還有那封信,是你放的對吧,停電的時候你是跑去找信了。”
郭遠抖落煙灰,聲音在空曠的夜空裡顯得有些低沉。
“屏蔽器是我放的。”眼鏡自嘲地嘆了口氣,“至於那封信……呃,嚴格來說,不是我‘放’在李偉屍體旁邊的。我是提前藏在二樓洗手間鏡子後麵的櫃子裡的,我沒想到……居然會被那傢夥翻出來。”
“嗯,估計他是上去發現沒紙了,想找點紙巾,意外發現了那封信。”
郭遠撇了撇嘴,有些同情地嘆了口氣:“李偉那傢夥,死前最後看的東西居然是這個,也算是一種因果報應了。”
“所以,”郭遠微微偏過頭,看著眼鏡的側臉,“你和同大舅一起,假借趙澤的名義把大家邀請到這裡,是想演一齣戲?”
“嗯,我想彌補之前的過錯。畢竟小婷的死,我也有責任……”
眼鏡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摳著水泥台階的邊緣,指甲縫裡滲出了泥水和血絲,“當年,我明明知道他們對小婷做的那些事,可我太懦弱了。我害怕被孤立,害怕像她一樣被欺負,所以我選擇了當一個旁觀者。每次看到她求救的眼神,我都裝作沒看見……這兩年,我每晚閉上眼睛,都是她跳樓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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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讓趙澤他們當著大舅的麵懺悔,想讓他們去給小婷掃墓認錯,所以就租了這棟別墅,租了這個局。”眼鏡的聲音有些哽咽。
郭遠默默地抽著煙,沒有出聲去打斷他。
“為什麼要‘反水’大舅?”
提起這個,眼鏡睜開眼,臉上滿是後怕:
“我們事先計劃裡,絕對沒有‘持槍攻擊’這一幕的!大舅當時突然掏出那把左輪槍頂著黃毛,人都傻了,我以為他受了刺激真要在這裡大開殺戒。為了不讓事情徹底失控,我隻能……”
“哈哈。”
郭遠沒忍住笑出了聲。合著這場精心策劃的復仇大戲,從大舅自作主張掏出玩具槍開始,就已經完全脫韁狂奔了。
“那……找我過來幹什麼?”
他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那個問題:“我和當年的事,應該沒有太大的關係吧。”
“我是想把那封信給你。”
眼鏡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擡起頭看著郭遠,“兩年前……她找到我,把這封信交給我,讓我務必轉交給你。”
“但那個時候,我太害怕跟她扯上關係,也害怕被趙澤發現,就一直拖著……這兩年來,我一直都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把信給你。”
“信?難道說這信……”
“是的,這信就是陳婷本人寫的。”
眼鏡非常肯定地點了點頭:“她親手寫的,寫給你的。”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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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遠仰起頭,將肺裡最後一口煙氣緩緩吐向夜空。
口袋裡的那封信,此刻突然變得沉重了起來,壓得他的大腿微微有些發麻。
場麵陷入了一段長久的靜默。隻有屋簷上偶爾滴落的積水聲,在黑暗中單調地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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