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最後一輪原本因為糖果數量增加而眼冒綠光的小屁孩們，此刻終於後知後覺地反應了過來。
那些原本扒在滑梯欄杆上、試圖往前湊的身體，像是觸電一般齊刷刷地往後縮去。
對於三四歲的孩子而言，“博弈論”、“倒置規則”這些辭彙或許太過遙遠和抽象，但“賠償”、“開銷”以及“懲罰”，卻是他們那幼小的心智裡最能具象化恐懼的辭彙。
一顆糖果在小賣部賣五毛錢，五百顆是多少錢？兩千顆又是多少錢？
如果賠不出來，是不是要被沒收所有的玩具是不是連爸爸媽媽都要被叫來挨罵？
一種名為“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一般，在鋪著彩色泡沫地墊的活動室裡迅速蔓延。有兩個膽子小的小女孩，甚至已經捂著眼睛，小聲地抽泣了起來。
那個靜靜放置在場地中央的巨大黑色儲物箱，此刻在燈光下不再是裝滿誘惑的寶箱，而更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陷阱，張開著血盆大口，安靜地等待著獵物自己跳進去。
郭遠盤腿坐在地上，臉上的那抹笑意已經徹底收斂。
“原本零成本的遊戲，忽然變了性質……”
郭遠的眉頭緊緊地鎖在了一起，開始拆解著眼前這個局麵。
“在這一輪裡，分配權回到了B組，也就是我的手裡。而決定權，在A組的司嵐手裡。”
“如果方案流局，雙方共同承擔全局累積的糖果開銷，且比例按照我寫下的分配方案來執行。”
郭遠在心裡快速撥動著算盤：“如果這黑心幼兒園真的要追究到底，算上前幾輪的那些糖果……總盤子加起來，少說也有快2000顆糖果了。”
“這就意味著，我在白闆上寫下的，已經不是糖果的收益比例，而是……債務的分擔比例！”
郭遠咬了咬後槽牙。
“要是寫得偏向於自己，比如【我400：她100】。一旦司嵐這個瘋女人選擇拒絕，那我就要承擔五分之四的懲罰債務！”
“可如果偏向對方的話……”
郭遠的視線緩緩擡起，看了一眼坐在對麵的半透明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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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寫【我100：她400】……但這女鬼前幾輪已經明擺著跟我杠上了。她的目的根本不是贏糖，而是看我吃癟。說不定她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按下拒絕，來個魚死網破。”
郭遠深吸了一口氣，將視線從司嵐那張似笑非笑的臉上移開，轉頭看向了右邊那一組。
作為全場唯二倖存到第六輪的組合，那個穿著舊毛衣的女孩，此刻正麵臨著和他一模一樣的境地。
郭遠靜靜地注視著她。
窮女孩那張有些營養不良的小臉上，此刻失去了前幾輪那種從容與倔強。她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嘴唇緊緊地抿在一起。
她手裡緊緊攥著那支黑色的馬克筆，筆尖在距離白色寫字闆隻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懸停著。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剛要落下，卻又微微擡起。
郭遠看著她這副備受煎熬的模樣：“猶豫是正常的啊。”
郭遠在心裡無聲地嘆息了一聲：“對於一個連毛衣都起滿了球、家境貧寒的小孩來說，幾輪下來總計快2000顆糖果的重量，無異於一座大山。即使是承擔比較小的債務比例，那也絕對是不好受的。”
更可怕的是，窮女孩的對麵，坐著的是那個叼著棒棒糖、眼神毫無波瀾的雙馬尾女孩。
在上一輪中，雙馬尾女孩毫不猶豫地寫出了【199:1】這種測試比例。
窮女孩現在還能相信她嗎？
如果窮女孩寫下【250:250】的平分方案，雙馬尾會同意嗎？
雖然表麵上是雙輸好過單贏，但這是以“雙輸的代價無法承擔”和“單贏的代價不痛不癢”為前提的。
如果不幸被拒絕，兩人各自承擔一半的巨額債務，窮女孩能承受得起這種背叛的代價嗎？
就在這時。
“喂，大偵探。”
郭遠回過頭。
隻見司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改變了坐姿。她不再是那種囂張的單手托腮，而是微微向前傾著身子，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那頭銀白色的長發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中泛著幽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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