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放課後傍晚六點整，向日葵幼兒園牆上的老式電鈴準時拉響，發出了一陣刺耳的“鈴鈴鈴”聲。
“終於結束了……”
郭遠如釋重負地癱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端著一個凹癟的不鏽鋼餐盤。
餐盤裡，清湯寡水地躺著幾片泛黃的白菜葉子，旁邊是一勺看不出原本形狀的肉沫豆腐，底下蓋著一坨已經有些結塊的米飯。
“呃……這到底是誰家好人請客吃這種員工餐啊！”
郭遠用筷子戳了戳那塊硬邦邦的豆腐，滿臉的生無可戀，“說好的管飽呢？這玩意兒連點油星都沒有。”
“有得吃你就知足吧！”
坐在他旁邊的司嵐倒是不挑食。她正用一種虔誠的姿態，小口小口地咀嚼著那慘淡的白菜葉，彷彿在品嘗什麼絕世佳肴。
郭遠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個餓死鬼投胎的搭檔計較，強忍著悲痛，把餐盤裡的碳水扒拉進胃裡。
吃過這頓令人心酸的“大餐”後，郭遠和小莉一起，開始組織學生放學。
夕陽的餘暉將幼兒園低矮的鐵柵欄拉出長長的影子。
郭遠一手拎著一個書包，將那些還在哭鬧或者瘋跑的小屁孩們，一個個精準地塞進了停在門外的那輛黃色小校車裡。
隨著校車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突突突”地駛離街道，整個向日葵幼兒園終於久違地安靜了下來。
“呼，總算是送走了。”
小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郭遠轉過身，正準備去水池邊洗把臉，餘光卻掃到了院子角落的一張石桌。
在被爬山虎環繞的角落裡，還有兩個小小的身影沒有離開。
那個穿著舊毛衣的窮女孩，和那個叼著棒棒糖的雙馬尾，正並肩坐在石凳上。兩人中間攤著一本畫冊，正拿著幾根蠟筆，低頭專註地畫著什麼。
郭遠微微皺了皺眉，邁步走了過去。
“你們兩個不回家嗎？”郭遠湊上前，視線落在了畫冊上。
嗯……房子，太陽，大樹，小屁孩畫畫必吃榜。
聽到郭遠的聲音，窮女孩瑟縮了一下，放下了手裡的蠟筆。
“我……我不回家。”
窮女孩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我家離這裡很遠很遠。園長阿姨特地在後麵的雜物間旁邊，給我收拾了一間小隔間讓我住，我平時算是……寄宿生。”
寄宿生？
郭遠挑了挑眉。一個三四歲的小孩，孤零零地住在一個幼兒園雜物間裡？這未免也太不合常理了。
“那你呢？死魚眼。”
郭遠轉頭看向雙馬尾女孩，“你也不回家？”
“我叫嚴佳，不叫死魚眼。”
雙馬尾女孩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嘎嘣作響，看著幼兒園的大門：
“自從上個星期我被壞人拐走之後，每次放學，我媽都要親自來接我才行。”
說到這裡，嚴佳突然伸出小指頭，指了指大門外：“喏，她來了。”
郭遠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鐵柵欄外，一個年輕少婦正快步走來。
少婦的眼神像雷達一樣在院子裡掃射，直到看見坐在石桌旁的嚴佳，那緊繃的肩膀才猛地放鬆下來，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不過，吸引郭遠注意力的，不是少婦那副過度緊張的模樣，而是她手裡提著的東西。
那是一個用竹篾編成的粗糙小籠子，籠子裡，竟然裝著一隻羽毛油光水滑的老母雞。
“佳佳媽媽，您這是……”小莉剛好從辦公室裡出來，看到這陣仗也愣住了。
“小莉老師好，我來接佳佳了。”
佳佳媽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快步走過來。她蹲下身，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嚴佳的胳膊和腿，確認沒有少一根汗毛後，這才站起身。
郭遠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那個籠子：“接孩子放學，還順便去趟菜市場買活禽？您這生活夠原生態的啊。”
佳佳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一下耳邊的碎發：“讓您見笑了。這不是我買的，是佳佳這孩子昨天非鬧著要，說今天必須要帶來幼兒園，我也拗不過她……”
話音未落，嚴佳已經從凳子上跳了下來。
她走到媽媽身邊，吃力地提起那個對於她來說有些沉重的竹籠子。
隨後，在郭遠和司嵐有些詫異的目光中，嚴佳轉身，將籠子重重地放在了那個穿著舊毛衣的窮女孩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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