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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拖拉機廠後麵的巷子本來就非常狹窄。
此時的情況更加糟糕了。
八十年代的黑市就如同生長在城市裂縫中的野草一樣，儘管見不得陽光，但是卻充滿了生命力。
空氣中有旱煙的味道、汗水的酸味以及各種農副產品所散發出來的泥土味。
人們在這裡小心謹慎地試探著，以高於供銷社的價格來獲得不需要票證的緊俏物資。
前麵的那個富強粉在今天的黑市上是最引人注目的“明星”。
小兄弟，這個白麵怎麼賣啊？不用糧票吧？
戴藍袖套的大媽眼睛發亮地看著那邊的麵粉，並且壓低聲音問道。
一塊錢一斤，不帶票
晏青璃的聲音有些沙啞，帶有一絲變聲期少年特有的粗糙感，簡潔乾脆。
四周立刻響起了吸氣的聲音。
一塊錢一斤的價格要比供銷社貴上好幾倍左右。
然而那雪白細膩、沒有任何雜質的麵粉實在太誘人了。
過年包一頓純肉餡的餃子多麼香啊！
、“給我五斤！”
我想要兩斤，大兄弟，你這邊很好看是從哪裡弄來的？
大媽們一邊從口袋裡掏出揉皺了的紙幣，一邊七嘴八舌地套近乎。
晏青璃沉默著收錢和稱重。
她帶著一把輕便的小木秤，動作麻利不會少給分量。
關於麵粉是怎麼來的，她一句話也不說。
這樣反而使大媽們認為她是很有背景的人，搶購得更加瘋狂了。
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內，五十斤麵粉就快要見底了。
晏青璃竹筐裡麵的東西也都是五花八門的各種各樣的零錢。
就在最後一個大媽要打包剩餘的麵粉的時候。
後麵有人在罵人。
給我走開！讓道吧！沒有眼睛啊
穿花襯衫、喇叭褲的三個小夥子把排隊的大媽們推開了。
大人們雖然生氣但是不敢發作，隻能抱著自己的錢袋子逃跑。
原來很擁擠的小巷子一下子變得寬敞起來。
為首的那個男子大概二十來歲，滿臉橫肉，在眼角處有一道很明顯的眼睛。
趙鐵棍，當地黑市上出了名的地頭蛇。
趙鐵棍晃動著肩膀來到晏青璃麵前。
他目光貪婪地掃了一眼竹筐裡所剩無幾的麵粉，又死死盯住了晏青璃鼓鼓囊囊的口袋。
咚的一聲
一聲輕響之後，趙鐵棍從口袋裡麵拿出了一個彈簧刀，並且在手指上轉了起來。
寒光閃閃的刀刃，在昏暗的巷子裡格外刺眼。
新來的嗎？知道規矩嗎？
趙鐵棍用刀背敲了下竹筐邊沿，口氣十分傲慢地說，“在這條街上做生意的人還不知道我的名字叫做趙鐵棍。”
晏青璃低下頭來，寬大的氈帽把她的臉遮住了，看不清楚她的情緒。
她就站在那裡，像個被嚇呆了的鄉下人。
“這個麵粉很好。”
趙鐵棍伸手抓了一把麵粉，在手裡搓了搓，“貨沒收了，還有你口袋裡的錢，拿出一半當保護費。以後在這片，哥罩著你。”
旁邊的兩個小弟也跟著起哄：“小子，算你走運了，棍哥今天心情很好，隻罰你一半。”
周圍躲得遠遠的大媽們，都同情地看著晏青璃，但誰也不敢上前幫忙。
在八十年代初法製不完善的時期，這樣的街頭惡霸是老百姓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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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璃心中暗自歎息。
她很能理解趙鐵棍這類人的處境。
在那個百廢待興的時代裡，很多待業青年找不到工作也不願意去種地，隻能依靠野蠻的方式在社會底層掙紮求生。
趙鐵棍想要的是錢，並不是真的要去傷害別人的生命。
他是這個野蠻生長的時代中一朵開歪了的惡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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