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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發商場倒閉後，青璃超市成了全縣乃至周邊幾個公社唯一的百貨中心。
不到一個星期，開架自選的架子幾乎每天都被搶購一空。
趙鐵棍帶著幾個兄弟連軸轉，可從那些散客倒爺手裡摳出來的貨，根本填不滿縣城老百姓的胃口。
供貨渠道若是跟不上，超市隨時都會麵臨斷貨空轉的風險。
晏青璃沒有半分猶豫，當天清晨便發動了那台墨綠色的軍綠色大吉普，直接奔赴鄰近的錦州市。
那裡坐落著全省規模最大的輕工支柱——國營第一紡織食品聯合總廠。
隻要能啃下這家廠子的大宗直采權，青璃超市在全省的貨源底氣就徹底坐穩了。
上午十點，吉普車穩穩停在聯合總廠那扇氣派的鑄鐵電動大門前。
紅磚砌成的高大辦公樓前，寒風凜冽。
負責接待晏青璃的保衛科乾事打量了她兩眼，把人領到了銷售科門外的穿堂走廊裡。
“坐這兒候著吧，高科長正開晨會呢。”
乾事撂下這句話，連口熱水都沒倒，扭頭鑽進了溫暖的傳達室。
走廊兩頭通風，穿堂風夾著冬日的濕冷，吹得窗台上的落灰打著旋。
晏青璃穿著合體的呢子風衣，身姿筆挺地站在長椅旁，手腕沉穩，神情從容。
前世特戰隊裡數日風雪潛伏的苦她都嘗過，這點冷風算不得什麼磨難。
可她清楚，這不是什麼正常的會議延誤，而是體製內老油條慣用的殺威棒。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
長廊那頭的紅木門才慢悠悠地被推開一條縫。
屋裡飄出一陣濃鬱廉價的洋香水味，伴隨著高跟鞋敲擊水泥地麵的清脆聲響。
走出來的女人二十五六歲，燙著眼下最時髦的大波浪卷發，抹著鮮豔得近乎發紫的洋紅唇膏。
女人身上套著一件純羊毛的咖啡色掐腰套裙，手裡捏著一個塗了紅指甲的雕花小鏡子，正是總廠廠長的小女兒，兼任銷售科長的千金高傲雪。
高傲雪倚在門框上，斜著細長的眼梢，漫不經心地上下打量著晏青璃。
“你就是清水縣那個開自選鋪子的小倒爺？”
高傲雪語調拖得老長，透著一股生在紅旗大廠大院裡的天然優越。
在她眼裡，個體戶就是群沒正經編製、上不得台麵的泥腿子，手裡攥著幾個臭錢也改不了骨子裡的寒酸氣。
晏青璃微微頷首，平靜開口：“高科長，我是青璃超市的負責人晏青璃，來談純棉的確良和罐頭糕點的直采合同。”
高傲雪輕嗤一聲，踩著高跟鞋扭腰坐回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
她拉開抽屜，甩出一張油墨印製的藍條表格，隨手將一盒中華煙推到桌角。
“想從我們一廠拿正規批發的貨，規矩你懂吧？”
高傲雪翹起二郎腿，修長的紅指甲在桌麵上嗒嗒輕扣。
“眼下全省的百貨站都在排隊求我們的指標，看在你大老遠開車過來的份上，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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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璃拉開辦公桌前的木椅坐下，目光清亮：“科長請講。”
高傲雪傾過身，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第一，合同上的貨品結算款走公賬，但每一車貨，你要單獨抽出兩成現鈔，折算成勞務費直接打進我私人的存折裡。”
兩成的私賬回扣！
這胃口大得簡直像是一張吞天巨口。
晏青璃眉尖微挑，眸色微沉：“那第二呢？”
“第二嘛，廠裡壓庫的一批老布料，你也得順手包圓了。”
高傲雪揮了揮手，站在牆角的兩個辦事員立刻搬上來兩捆布匹。
布卷剛一打開，一股刺鼻難聞的黴爛泥土味瞬間充斥了整間辦公室。
隻見原本該是雪白的的確良棉布上，布滿了大片大片黑灰色的黴斑，線頭脆得用手指輕輕一扯便碎成了碎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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