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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勞務市場是一片坑窪不平的荒地。
寒風卷著沙土打在臉上，生疼。
晏青璃裹緊了身上的呢子風衣，踩著皮靴，一步步走向牆角。
人群裡，一個穿著洗得發白、連肩章都沒有的舊軍裝的漢子，格外顯眼。
他身姿筆挺如鬆，即便站在泥地裡，也像是一杆隨時準備刺出的標槍。
隻是那垂在身側的右手，赫然斷了三根手指。
此時，一個挺著啤酒肚、戴著黃安全帽的包工頭，正指著漢子的鼻子唾沫橫飛。
“林建國，你還有臉來要工錢？”
包工頭抖著手裡的賬本，冷笑連連。
“你這半個月卸的水泥，破了三個袋子，算上損耗，你還倒欠我兩塊錢！”
林建國臉色鐵青，額角青筋直跳。
“黃老板，那三袋水泥是下雨天棚子漏水受潮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咬著牙，聲音沙啞壓抑。
“我娘在家裡咳得吐血，等著這三十塊錢工錢買藥救命，你今天必須把錢結給我！”
“我結你大爺！”
包工頭一巴掌拍在賬本上。
“別人都懂得湊份子給我買條中華煙，就你清高，就你骨頭硬！”
“你一個殘廢，我賞你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敢跟我橫？”
包工頭身後的幾個打手立刻圍了上來，一個個捏著拳頭，滿臉戾氣。
林建國身後的幾個退伍老兵氣得滿臉通紅，正要上前拚命。
林建國猛地抬起那隻殘缺的手，死死攔住兄弟們。
他知道，一旦動手，進了局子，家裡的老娘就真活不成了。
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眼眶熬得通紅，膝蓋微微彎曲，似乎就要為了老娘的救命錢跪下去。
“三十塊錢而已，至於讓人家彎脊梁骨嗎？”
一道清脆悅耳，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清女聲，突然在人群外響起。
包工頭不耐煩地轉頭：“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敢管老子的閒事……”
話還沒說完，他的聲音就像被卡在喉嚨裡的鴨子，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晏青璃身後，站著凶神惡煞的趙鐵棍。
更要命的是，廣場中央停著那輛掛著京城特權車牌的墨綠色大吉普！
在這小小的清水縣，誰不知道這輛車代表著什麼？
那是連縣委書記見了都要繞道走的閻王帖！
晏青璃雙手揣在大衣兜裡，嘴角掛著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卻冷得出奇。
“黃老板是吧？”
她走到林建國身邊，看都沒看那些打手一眼。
“這三十塊錢，你今天是給呢，還是我讓公安局的同誌來查查你這克扣工錢的爛賬本？”
趙鐵棍上前一步，手裡那根實心鋼管在掌心敲得啪啪作響。
“小爺問你話呢，耳朵聾了？”
包工頭嚇得渾身一哆嗦，滿頭大汗。
“給！我這就給！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包工頭哆哆嗦嗦地從兜裡掏出三張大團結，雙手遞給林建國，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跑了。
林建國看著手裡的錢，轉頭看向晏青璃。
他沒有道謝，目光帶著常人少有的警惕與防備，脊背依然挺得筆直。
“這位老板，錢我拿到了，這份恩情我記下。但如果你是想花錢雇我們去打架搶地盤，趁早免開尊口。”
林建國語氣生硬，透著一股不卑不亢的倔強。
“我們身上的軍裝雖然脫了，但規矩沒脫，不乾違法亂紀的勾當。”
晏青璃忍不住輕笑出聲。
這人還挺有意思，骨頭硬得可愛，倒是讓她有了幾分惜才的興致。
“誰讓你去打架了？法治社會，咱們要斯文點。”
她收斂了笑意，目光變得清亮而認真。
“我叫晏青璃，開了一家超市，現在要組建一支專門跑長途押運的運輸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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