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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春花衝上來的那一瞬間,沈白露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這人是真瘋了。
她可不打算在原地等著挨打,身子一矮,沈白露從王春花胳膊底下鑽了過去,腳底抹了油似的往門口跑。
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救命啊!殺人了!知青院出人命了!”
王春花撲了個空,踉蹌著差點栽在床上,回頭一看沈白露已經躥到了門簾子外頭,氣得肺都要炸了。
她跺著腳跟出去,嘴裡罵罵咧咧。
“你個小賤人,你給我站住!跑?我看你能跑到天上去!”
外頭院子裡,現在正是農忙剛過的歇腳時候,知青們難得清閒幾天。
有的在院子裡洗衣服,有的坐在門檻上納鞋底。
昨晚沈安國那番話雖然讓不少人心裡犯怵,可到底是城裡來的年輕人。
二十啷當歲,血氣方剛,被警告歸被警告,真聽見“救命”“殺人”這種字眼,誰還能在屋裡坐得住?
門一扇接一扇地打開,人三三兩兩湧了出來。
守著沈白露的那個圓臉姑娘鄭玉婷也在,看著就很正義。
鄭玉婷見王春花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二話沒說,直接把沈白露護在身後。
“光天化日大庭廣眾的,你們這是把法律不放在眼裡嗎?”
鄭玉婷下巴微微揚著,一雙圓眼睛直直地瞪著王春花,半點不帶怯的。
她爹是城裡中學的老師,打小就教她做人要講理。
這會兒她覺得沈白露是弱勢的一方。
畢竟昨晚上那場麵,誰看了不覺得沈家是在賣閨女?
王春花追到跟前,被迫刹住腳,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臉,氣的聲音都變調了。
“你眼瞎嗎?看不到是她先打得我?你看看,你看看這臉上,五個指頭印!”
“她打長輩!還有沒有王法了?”
沈白露從鄭玉婷肩膀後頭探出半個腦袋,也不含糊,嗓門亮亮地頂了回去。
“知青院是你家嗎?你破門而入,掀簾子就往裡闖,我以為你是流氓呢!”
“一時情急打了一巴掌,那叫自衛!正經人誰往別人家屋裡闖啊?”
“再說了,你算我哪門子的長輩?我媽早沒了。”
周圍幾個知青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王春花發現這小賤人現在真是變了,嘴皮子利索得不像話,自己根本說不過她。
難道這就是把老實人給逼急了?
“你!你!”
王春花“你”了半天,憋不出下文來。
她這人,罵街是一把好手,但碰到能說會道的就抓瞎。
越憋越氣,越氣越急,她索性擼起了袖子,露出兩條粗壯的胳膊,咬著牙往前衝。
“我撕了你這張爛嘴!”
鄭玉婷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沈白露也繃緊了身子,準備再跑。
就在這時候,人群外頭忽然傳來一個少年慌慌張張的叫喊。
“娘!娘!快回去快回去!出事了出事了!”
所有人循聲望去,是沈家那個半大小子,王春花後來生的兒子沈建軍。
他十四五的樣子,吃的十分健壯。
隻不過這時候他從村道上連滾帶爬地跑過來,滿頭是汗,臉上煞白。
王春花心裡一慌,扭頭看他。
“咋了?慌什麼慌?”
沈建軍一口氣沒接上來,彎著腰喘了好幾下,才憋出一句完整的話。
“今天來咱家的那些人,全被抓走了!革委會的、鎮上的、還有那個媒婆,全讓縣裡來的人給銬走了!爹讓你趕緊回去!”
這一句話,像是一盆冷水,王春花立馬害怕起來。
他們都被抓了?那會不會牽扯到自己啊?
沈大川那個窩囊廢這會兒肯定嚇得六神無主了,自己得趕緊回去拿主意。
她連看都沒再看沈白露一眼,扯著沈建軍就往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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