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幾乎是吼了出來，“你心裡是不是在笑？在笑咱這個皇帝，當得有多窩囊？被自己的臣子，自己的兒子，逼得無路可退？！”
朱鉞看著眼前這個幾乎陷入癲狂狀態的父親，心中沒有憤怒，沒有恐懼，隻有淡淡的悲哀。
他知道，從他踏平漠北，生擒脫古思帖木兒的那一刻起，他們父子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不是那個可以承歡膝下的兒子，而是一柄太過鋒利的刀，一個讓帝王寢食難安的威脅。
他緩緩地擡起頭，看著朱元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不帶感情。
“父皇，兒臣從未如此想過。”
“從未想過？”
朱元璋冷笑一聲，“那他們為什麼會為你請命？徐達為什麼敢當朝頂撞咱？藍玉為什麼敢在奉天殿上胡言亂語？！”
“你別告訴咱，這一切都跟你沒關係！”
“兒臣以為，這恰恰證明了父皇治國有方，賞罰分明。”
朱鉞的回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哦？”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來，“你倒是給咱說說，怎麼個治國有方，賞罰分明？”
“父皇曾言，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我大明立國之本。”
朱鉞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徐大帥他們，為兒臣請功。是因為在他們看來，兒臣立下了功勞，就應該得到封賞。這是他們作為武將，最樸素，也是最堅定的信念。他們信的，是父皇您親手建立的這個‘理’。”
“他們今日敢於直諫，不是為了挑戰父皇的權威，恰恰是因為他們相信，父皇是一位能夠聽得進忠言，堅守‘公道’的聖明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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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難道不是父皇治下，才有的朗朗乾坤嗎？”
朱鉞這一番話，說得是滴水不漏，天衣無縫。
他直接將武將們的“逼宮”，定性為了“直諫”。
將他們的“要挾”，說成了是對皇帝“公道”的“信任”。
他不僅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順手給朱元璋戴上了一頂“聖明君主”的高帽子。
這番話，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為之一緩。
跪在地上的徐達等人，看向朱鉞的眼神裡，多了驚訝和讚許。
太子朱標，更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覺得自己的五弟，實在是太聰明了。
然而，朱元璋，卻不這麼想。
朱元璋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兒子，心中非但沒有半點欣慰，反而升起了更加深沉的寒意。
太聰明了！
這小子的心機，實在是太深了！
三言兩語，就想把這麼大的事情給輕輕揭過去？
他把自己和徐達他們，都當成傻子在耍嗎？
朱元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突然不想再跟朱鉞廢話了。
他覺得，自己之前試圖跟這幫武將講道理，試圖安撫他們的行為，簡直是愚蠢到了極點。
對付這幫人，就不能用懷柔的手段。
你越是退讓，他們就越是得寸進尺！
必須用雷霆之威，將他們徹底打醒，讓他們重新記起，誰才是這個天下的主人！
朱元璋猛地轉過身，不再理會朱鉞，而是重新麵向那跪了一地的淮西勛貴。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絲毫的溫情和猶豫，隻剩下了帝王獨有的，冰冷刺骨的威嚴。
“徐達，咱再問你一遍。”
他的聲音，從九幽之下傳來，不帶感情。
“咱不封朱鉞為王，你們，是不是就不起來了？”
徐達心中一凜，他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那是太祖皇帝真正動了殺機時，才會有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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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再往前一步，就是萬丈深淵。
但他，不能退。
他身後，是數十名將他視為信仰的袍澤兄弟。
他身後，是整個大明軍隊對“公理”二字的期盼。
他若是退了，那整個淮西武將集團的脊梁骨，就徹底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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