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控製範圍。
徐達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藍玉，隻見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將，此刻也收起了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表情，一張臉綳得緊緊的，眼神裡充滿了凝重。
藍玉心裡在罵娘。
他娘的，這叫什麼事兒！
老子們提著腦袋跟陛下叫闆，那是臣子本分。
你們這幫當兒子的也跟著起鬨，這不是添亂嗎？
這下好了，把老頭子徹底惹毛了，大家誰都別想好過！
他雖然粗魯，但不傻。
他知道，臣子逼宮和兒子逼宮，那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前者，皇帝或許還會顧忌影響，權衡利弊。
可後者，那就是家事！
是逆倫！
是足以讓任何一個父親，任何一個帝王，徹底瘋狂的奇恥大辱！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孤零零地站在禦階之上的男人身上。
朱元璋。
他的身體，在微微地顫抖。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和被全世界背叛的，徹骨的冰寒。
他看著下麵站著的五個兒子。
老大，朱標，他傾注了半生心血培養的繼承人，此刻正用他從未見過的，銳利而又陌生的眼神看著他。
老二，朱樉，老三，朱棡，這兩個從小就不讓他省心的混賬東西，現在更是跳出來，指著他的鼻子說他“不地道”。
老四，朱棣，這個兒子，最像他，也最讓他忌憚。
他那句“損的是我大明國本”，簡直就是一把刀子，直戳他的心窩。
還有老五，朱鉞，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那麼平靜地站在那裡，眼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朱元璋的目光，從他五個兒子的臉上一一掃過，最後，他的視線模糊了。
他看到了多年前，他帶著這幫還是孩子的兒子們，在皇宮裡騎馬射箭。
他聽到了他們圍在自己身邊，一聲聲“父皇”的稚嫩童音。
曾幾何時，他們是他最驕傲的兒子，是他朱家江山的根基。
可現在，他們卻成了站在他對立麵，挑戰他權威的“敵人”。
為什麼？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巨大的悲涼和暴怒，如同火山，在他胸中轟然引爆！
他猛地撿起掉落在地上的天子劍，那冰冷的觸感，讓他混亂的思緒，重新變得清晰而又……
殘忍。
他死死地盯著朱標，那眼神，不再是父親看兒子，而是君王看一個叛逆的臣子。
“好……好……好！”
朱元璋怒極反笑，笑聲嘶啞而又悲愴。
“你們一個個的，都長本事了！”
“都學會了聯合起來，逼迫你們的父皇了！”
“你們是不是覺得，人多勢眾，朕就不敢把你們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一句比一句冷。
朱標迎著他那要殺人的目光，沒有絲毫退縮，他再次向前一步，擋在了所有弟弟的身前，一隻護著雛鳥的雄鷹。
“父皇！”
朱標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但依舊堅定，“我們不是在逼您！我們隻是在懇求您！”
“懇求您，收回成命！不要讓親者痛，仇者快！”
“懇求？”
朱元璋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你們五個，站成一排，擋在朕的麵前，這叫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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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將手中的劍，指向了最前方的朱標，劍尖距離朱標的咽喉，不過三寸。
森然的寒氣，讓朱標的皮膚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朕再問你一遍，朱標！”
朱元璋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讓，還是不讓？！”
整個大殿，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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