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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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繼昌？
沈姝菀並不知道她父親在朝中做過什麼，在家時不會有人和她說這些，入宮後，晏承瀾知曉她和家裡人關係不好，也未曾提過。
她若有所思地盯著手中的信箋，看久了，她便覺得這字跡透著股熟悉，像是她母親柳月禾的，可沈姝菀也不能確定。
她離開江寧太久了，母親也離開她太久了。
五歲前的記憶寥寥無幾，她隻記得她們住在江寧梧桐巷的一處夯土草房中，母親原先是樂伎，但後來嗓子不太好，便在家中做一些繡工養家糊口。
欞窗外的日光跳躍拉扯成扭曲的線條，眼前一片眩暈之間，她仿佛回到了十年前。
五歲之前的沈姝菀過得無憂無慮，她還不到上私塾的年紀，每天就和同住一條街的小孩一起出去玩，直到暮色四合才歸家。
柳月禾是土生土長的江南姑娘，生得柔柔弱弱的，聲音也格外溫柔，哪怕是在罵她，沈姝菀也不害怕，彎著一雙小月牙把自己在田地裡偷偷扯的菜葉子拿出來給她。
柳月禾會失笑著揉揉她的腦袋，叮囑她以後不準做這種事了。
沈姝菀從來沒問過她的父親是誰，她也曾好奇過，但聽隔壁阿花說，她父親就是去京城做生意，然後好幾年沒回來了，他們家就當沒這個人了。
沈姝菀也這樣覺得，家裡有她和母親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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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很平淡，母親也一直對她很好，直到有一天，沈姝菀在田間摔了一跤，她不樂意再玩了，一邊擦眼淚一邊跑回家。
下午的梧桐巷十分安靜，沈姝菀小小的身軀從籬笆欄翻了進來，沿著未關嚴的門縫，她看到了母親坐在案前寫著什麼。
沈姝菀從來沒見過母親寫字，她總是在做繡活，把十根指頭戳得全是繭子也不停歇。
草屋頂滲進來的光若有似無地照在她的側臉上，寫著寫著，柳月禾突然伏案哭了起來。
沈姝菀急忙推開門跑進去，又細又短的兩根胳膊抱住了她。
母親將她抱起來，無聲地擦了擦眼淚。
沈姝菀問她為什麼哭，她隻是搖頭，沈姝菀便好奇地去看她寫的字，字體娟秀，可惜她不認識字，隻覺得很好看。
沈姝菀緩緩撫摸著這張泛黃的字條，急速跳動的心在某一刻驟然下沉。
從前她尚且無法保全自身，所以從未想過去探尋母親的事情，現在她有了餘力，一種前所未有的求知欲自她心底升起。
“瓊霜，關於那件事你還知道些什麼？”
瓊霜思索片刻搖搖頭：“事情發生時奴婢還在老家待著，也隻是聽家中大人談論過，後來奴婢入了宮，這件事也過去一段日子了，便再沒聽什麼人說起。”
沈姝菀想了想，拿出一袋銀子遞給她：“馬上南巡，你提前打點幾個宮人，讓他們到了江寧後就去一個地方，幫我打聽一個人。”
沈姝菀把柳月禾的名字和她從前待的樂坊寫下來，連同銀子一起給了瓊霜。
瓊霜點頭：“娘娘放心。”
夜深人靜，彎月斜掛在簷角，清輝篩落在青石板上，斑駁如霜。
偌大的沈府宅院一片沉寂，沈繼昌走進書房，卻在推開門時發現一個身影坐在椅子上。
他皺了皺眉，示意小廝將燈點上，這才看清是誰。
“你來做什麼？”
崔素紈一身絳紅色錦裙，灰敗憔悴的麵色連脂粉都遮不住，她冷笑著問：“我若是不來，你恐怕這輩子都不會主動來見我吧？”
沈繼昌不緊不慢地走到書桌邊，快速檢查了一遍自己的書信，這才道：“你想多了，聖駕即將南巡，朝中事多，我回來得太晚，怕回去反而擾了你休息。”
“這才想在書房將就些時日罷了。”
崔素紈站起來，麵帶譏笑：“沈繼昌，你少拿這些借口忽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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