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一個一個往外送,像一個人把攢了半年的石頭一塊一塊從懷裡掏出來。
念完了，那一百多個人照舊在喝酒，鼓照舊在響，歌聲依舊。
靜下來的是這三步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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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涼味不動了。
林霧站在車後頭，屏住呼吸。
她在等一樣東西。
三、二、一。
那個好聽得像樂器一樣的聲音，很輕很輕地說了一個字。
“在。”
【叮——】
麵闆在林霧眼前炸開。
【檢測到非原生存在應答】
【身份認定成立】
“七個錢一份。”林霧聽得出來自己的聲音都激動得變形了。
“客人，您買不買？”
那股涼味很久沒有出聲。
“……我沒有這地方的錢。”它有些幽怨。
“那你有什麼？”
“我隻有名字。”
“那就拿名字付，”林霧說，“七個人的。”
殿裡的鼓越敲越急。
那個聲音笑了。
它笑得又輕又短，笑完了，說出了七個名字。
第一個念出來的時候，林霧眼前這本冊子上，那頁的第一行空白上，浮出了三個字。
第二個、第三個……
一行一行，從上往下，墨從紙裡自己長出來，邊緣還是濕的。
第六行是個女人的名字。
第七個名字念出來的時候，林霧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氣——以撒。
那兩個字落在紙上的一瞬間，全部東西回來了——那個貼著牆走路的少年，那枚從袖子裡摸出來的銀幣，那句“下一次它要我的名字”。
這一次，沒有任何東西滑走，都留住了。
【交易達成】
【營業規則保護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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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客登記：……】
麵闆卡住了。
那一行字在閃，閃得很急，像有什麼東西故障了，卡在裡麵出不來。
約拿單在她身邊，又念了一遍那四個音。
【顧客登記：梅菲斯特】
那一行字閃了一下,自己改了。
【顧客登記：（真名·已記錄）】
林霧低下頭，發現她的名錄上，那一頁最底下，自動多了一行字。
那四個音變成了一個名字，端端正正地躺在紙上——
它上賬了。
殿裡，鼓聲停了。
所有的燈同時暗了一下，又亮起來。
人們都以為是風。
隻有西側柱子底下的三步之內，那股乾淨冰涼的味道，第一次變得很淡。
“你劃吧。”那個聲音認命地說。
林霧拿起筆，停在那一行上。
然後又把筆放下了。
“不劃。”
“……什麼？”
活了這麼久，它覺得自己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問過那麼多個“什麼。”
“死人才劃掉，”林霧說，“你又沒死。”
她攤開雙手。
“我們兩清。”
那股涼味動了一下，很小聲地又問：“……為什麼？”
“我賣你了一聲，你付了七個名字。”林霧挑了挑眉，“貨給了，錢收了，這筆買賣就做完了啊。”
她在那一行的名字底下認認真真寫了兩個字——
兩清。
【叮——】
【交易結清】
【買賣雙方互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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