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名冊林霧沒有立刻答應。
說自己先回去換身衣服。謝忠說不急，就在花廳等她。
回到西小院，林霧關上門，靠在門闆上，心裡快速把這件事從頭到尾算了一遍。
寫上去的好處隻有一個：她成了謝府之人，請帖能發。
壞處她能想出五個。
第一，名冊是給誰看的？是給賓客看的。喜事那天，念名冊，對賓客，一個一個照著請。
第二，這府裡的賓客是誰？
她想起第一個副本。張家那本賬，那一行“三十六位”，賓客缺口十七位，一直到副本結束都沒補齊。又想起自己站在那間廢屋裡時，牆上刻的那幾個字。
辦喜事是要請客的。
請來的客，是要入席的。
第三——最要命的一條——那天喜堂上真正做東的是誰？
不是謝雲衣。
是那個坐在正堂高椅上、九十二歲、一年到頭不出屋、滿府上下隔三岔五的都要要去磕頭的老祖宗。
喜事上，主桌首席，一定是這老太太。
老太太可是很樂意把滿府的人聚齊，擺一桌席。
隻不過被吃的……恐怕就不是桌上的雞鴨魚肉和酒水了。
而林霧正被人拿著筆，往那張席的名單上添名字。
第四，寫上去就摘不掉。這種東西她太熟了——名錄、賬本、契書，凡是有字的地方，勾一筆容易，抹一筆難。
第五，她隻有一張請帖，一次機會，一條命。
林霧在門闆上靠著。
最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花廳裡，謝忠已經把筆墨備好了。
深藍布麵的冊子攤在案上，翻到最後一頁。林霧走過去，低頭看。
一頁頁豎排的名字，墨色深淺不一，有的新，有的舊。她的目光從上往下掃，忽然在中間某一處停住。
那裡有一個名字，被劃掉了。
王氏燦玉。
一道墨杠橫在中間，劃得很重，筆鋒在末尾狠狠地頓了一下，幾乎把紙戳破。
林霧伸手，在那道墨杠上輕輕按了一下。
沒幹透。
指腹上沾了一點，很淡，但確實是新墨。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雲衣把王燦玉從記憶裡整個刪掉了。他造的這場夢裡沒有王家，沒有掉包，沒有那場沒拜成的堂——他連提都沒提過。
可是名冊記得。
名冊上不但有她，還留著那道親手劃掉的痕跡，墨還是新的。
林霧在那一瞬間明白了一件事。
這本冊子，跟這府裡別的東西不一樣。
它不是被造出來的。
它是……被搬進來的。
一場夢造得出屋子、造得出花、造得出一個死人的笑，可造夢的人刪不掉一本冊子上的字。因為這冊子背後壓著的不是他的記憶——是“禮”。是幾百年來誰該請、誰不該請、誰坐哪一席、誰的名字寫在第幾行的那一整套東西。
那套東西比他硬。
那套東西，跟正堂高椅上那位老祖宗，是一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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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霧把手在袖子上擦乾淨。
“筆給我吧。”她說。
謝忠笑著把筆遞過來。
她接過筆，蘸墨，在最後一頁的末行，一筆一筆寫下兩個字。
林霧。
寫完，她放下筆。
【判定：宿主已錄入謝府名冊】
【身份變更：受聘僱工 → 謝府之人】
【引門符·發帖資格：達成 】
【——警告：宿主已被計入本府喜宴賓客名錄。】
【喜宴之上，主人不得拒客，客不得離席。】
林霧看著那本合上的冊子。
她心裡那五條，果然一條都沒錯。
“成了成了，”謝忠捧起冊子，喜氣洋洋，“林娘子，往後您就是自家人了。喜事那日您可得穿好些，主桌上給您留座呢。”
“主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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