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一件老太太的花襯衫。
第五件是一條女式的碎花短袖，洗得發白，領口有一小塊洗不掉的黃。
它掛在最外麵，一半探在陽台外頭，被太陽整個曬著。
前麵四件都在陰涼裡。
502的門鎖很澀，鑰匙擰了三次才開。
屋子不大，一室一廳，傢具是租房標配：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張摺疊桌，一台老冰箱嗡嗡地響。廚房小得隻站得下一個人，花灑還滴著水。
林霧把窗戶全部打開通通風，然後開始幹她進任何一個副本都會先乾的事——
認地形。
她量了步子：從床邊到門口，八步。從門口到樓梯口，六步。從五樓跑到一樓，正常速度四十七秒。
樓道是那種老式的，兩戶對著兩戶，一層四家。
501。在她左手邊，最裡麵那戶。防盜門是深紅色的，門口鋪著一塊藍色的地墊，地墊刷得乾乾淨淨，一根頭髮都沒有。門框上貼著春聯，去年的，邊角起了皮。
503。她對門。門口堆著兩個紙箱和一雙男式運動鞋。
504。斜對門。門關著，鞋櫃上擺著一雙女式涼鞋，擺得很正。
林霧還在樓道裡站了一會兒，鼻子動了動。
有飯菜味。紅燒的，醬油下得重，還有點糖。是從501飄出來的。
這個點，下午四點半，正是做飯的時候。
她剛要轉身回屋，501的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一隻手。
那隻手很瘦，手背上的青筋很明顯，虎口有一道淺疤，食指第二個關節裹著一圈創可貼，創可貼的邊角卷了，是舊的。指甲剪得極短，短到指尖發白。
然後是人。
一個女人。三十多歲，頭髮在腦後隨便紮了一把，用的是那種最便宜的黑色發圈，鬢角掉下來幾縷，被汗黏在臉側。她穿一件碎花短袖，就是陽台上晾著的那種，同一個款，不同一件。圍裙的帶子在腰後打了個結。
她手裡端著一隻碗。
看見林霧，她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個笑很輕，眼角一下子聚出很深的紋路，整張臉都軟下來。
“哎，是新搬來的吧？”
“嗯。今天剛到。”林霧說，“我叫林霧。”
“林……霧。”女人跟著念了一遍，念得很認真，“好聽。我姓李，李娟。就住這邊，501。”
她熱情地把碗往前遞了遞。
“綠豆湯。我熬了一大鍋，天熱，你喝點。”
林霧看著那隻碗。
白瓷碗，邊上磕了一個小口。綠豆湯煮得很爛，起了沙，上麵浮著一層薄薄的綠皮，還冒著熱氣。
她沒有馬上接過來。
“這也太麻煩您了。”
“不麻煩不麻煩。”李娟往前送了送，笑得更深了些，“我天天熬。一大鍋，我們家五口人也喝不完，倒了怪可惜的。你剛搬來，鍋碗都沒置齊吧？喝完把碗放我門口就行。”
林霧看著她。
看的不是碗。
而是這個女人的兩隻手，從手腕往下,一共有十一處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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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處是刀口，都在左手，位置很正——是切菜切的。四處燙傷，兩處在手背，兩處在小臂內側，形狀是那種被油濺到的星星點點。剩下四處是裂口，在指腹和虎口，邊緣發白翻起——常年泡在洗潔精和涼水裡的人才會有。
最舊的那一處燙傷已經變成了淡褐色的疤，至少有五六年了。
而她腦後那根黑色發圈，是斷過又打結接上的。
一根發圈幾毛錢。她把它打了個結，接著用。
林霧擡手，接過了碗。
“謝謝姐了。”
“客氣什麼。”李娟擺擺手，“以後就是鄰居了。有事你敲門，我一天到晚在家。”
她說完就要回去，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過頭。
“對了。”
“咋了姐？”
“晚上七點半以後，樓道的聲控燈有時候不亮。”李娟說，聲音壓低了一點，像是怕吵著誰，“你要是回來晚了，自己帶個手電筒。別摸黑走。”
“哦哦知道了。”
“這樓老了。”她笑了笑，“住著住著就知道了。”
紅色的防盜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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