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電影銀幕上，男女演員正在接吻電影院門口，霓虹燈牌閃爍，造成一種如夢如幻的飄渺之感，彷彿隻要被這種美麗的光暈一籠罩，一切苦難就都消失不見了。
在這裡，看不見飢荒，也看不見戰爭……
哦！不對！不遠處，兩個黃包車夫不知為啥，正在打架，這也算一場小型戰爭吧。
更多的黃包車夫正堆起滿臉假笑，客氣、卑微地招攬顧客。
“先生，坐車嗎？”
“女士，遠不遠？坐車去吧！”
……
有位美麗時髦的女郎踩著高跟鞋，挽著一位西裝紳士的胳膊，說說笑笑地從電影院走出來，然後優雅地坐上黃包車，用塗著口紅的嘴報出地名。
車夫雙腳趕緊跑起來，既慶幸生意不錯，又哀嘆自己命苦。
憑什麼別人舒舒服服地坐車，而自己卻要辛辛苦苦地拉車？
他鄰居是個信基督教的老婦人，一有空就來他家裡傳教，天天說人人平等，說什麼天堂……
然而，他作為一個黃包車夫，確實看見天堂了，可惜天堂是屬於富人的，是屬於洋鬼子的，不屬於窮人。
此時此刻，他的黃包車上正拉著一個“小天堂”。
— —
除了黃包車夫，電影院門口還有許多賣吃食的小攤，香香的。
古子賢忍不住吞咽口水，手指摸一摸上衣口袋裡的銅闆，他想買兩根西洋“熱狗”打牙祭，但又怕被親娘罵敗家子。
而且，親娘看見他還有零花錢，估計明天就不會再給他錢了，想想就不劃算。
於是，他勉強忍住。
走進電影院之後，古韻卿暫時忘卻煩惱，全神貫注地盯著巨大屏幕。
她很喜歡看電影，甚至幻想過自己做電影明星，她經常找林朱迪借舊報紙看，報紙上有許多電影明星的照片和緋聞。當她一個人在屋裡時，她就對著鏡子，模仿電影明星拍照的神態。
其中，她最喜歡的是阮玲玉和金焰，她不喜歡名氣很大的胡蝶，因為報紙上說胡蝶是國民黨某位高官的情人。而且，她覺得胡蝶長得並不好看，甚至比不上自己和朱迪好看呢！
她曾經把這個想法說給林朱迪聽，得到小玩伴的強烈贊同。當時，兩個小姑娘肩膀挨肩膀，嘰嘰喳喳地說了一大堆話，開心極了，朱迪還鼓勵她去當電影明星呢。
此時此刻，電影院的座位上坐著許多人，屏幕上的男女演員正在擁抱、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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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子賢和古韻卿都不禁睜大眸子，看得仔仔細細。
然而，他們的母親楊甘露突然罵罵咧咧：“傷風敗俗！怎麼能演這玩意兒？”
“走！不看了！”
她突兀地站起來，又去拉古韻卿的胳膊。
古韻卿嘟起嘴巴，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準備離開。
恰好這時，她們又看見後排座位上的一些男女情侶正在做親密狀。
楊甘露羞紅了臉，趕緊把古子賢和古韻卿拉走，一路上氣呼呼。
走齣電影院之後，她又不甘心，說：“白白浪費三張電影票，如果能換成錢，就好了。”
古韻卿小聲提醒：“咱們的電影票上蓋了‘贈票’的戳印，不能退錢。”
古子賢沒接話，腦子裡還在回味男女演員接吻的畫麵，他身體裡的“性”正處於緩緩覺醒階段。
在他念書的中學，有些男學生經常在私下裡講黃色笑話，他因此早就不純情了。
然而，楊甘露正在唾罵：“這世道，越來越亂！越來越沒有禮義廉恥！動不動就手拉手，嘴親嘴，動不動就離婚！”
“子賢，韻卿，你們倆千萬別學那亂七八糟的東西。”
“特別是韻卿，要學三從四德。”
古韻卿低頭看路燈下的影子，心裡生出叛逆的心思，但嘴上不敢說。
回家洗漱之後，她躺到被窩裡，悄悄把裹腳布解開，讓自己的腳丫子偷偷呼吸新鮮空氣，避免被壞脾氣又守舊的親娘發現。
然後閉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電影明星的樣子。
她從報紙上看到過，電影明星阮玲玉以前隻是一個女傭人的女兒而已，是窮苦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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