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天空放晴了,但戰爭和死亡的陰霾還籠罩在男女老少的心頭。
因為戰亂和恐懼,朋友們都不來徐公館打麻將了,胡文靜閑得無聊,渾身難受。
“都怪日本鬼子!”
她咒罵一聲,然後走到二樓的大陽台,曬曬太陽,伸個懶腰。
做了多年富太太,除了打麻將,與賓客聊天,逛街買東西,教訓孩子,誇孩子,琢磨丈夫是否在外麵包養狐狸精……她不知道還能幹啥。
這幾天,丈夫都躲在三樓書房裡,沒有外遇的機會,所以她就不用勞心勞力地琢磨他了。
而四個兒子因為受到他們父親的嚴厲告誡,此時都在書房裡讀書寫字,立誌要為中華崛起而讀書,要師夷長技以製夷,要使中國雄於歐洲、雄於地球,擺脫“落後挨打”的惡性循環。
哎!胡文靜不用念書,又不用幹活,越來越無聊。
她堅信日本鬼子不敢轟炸法租界,所以她如同躲在蝸牛殼裡,心存僥倖。
忽然,她聽到孩童的嬉笑聲,低頭往下麵庭院一望,看見林朱迪和她阿弟正在追追跑跑。
林朱迪負責在前麵跑,林傑克負責在後麵追,小短腿撲騰,小手亂抓,想要抓住姐姐,證明自己比姐姐更厲害。
很幼稚的遊戲,但偏偏看起來很有趣。
曾經,胡文靜和胡文豹也這樣玩耍過。
她長舒一口悶氣,嘴角情不自禁地翹起,決定下樓去找林朱迪解悶。
然而,等她慢吞吞地走到庭院時,發現那兩個嬉戲的孩童已經不見了,彷彿剛才的畫麵隻是她腦中的白日夢。
她原地旋轉一圈,無可奈何,隻能再進屋去找林朱迪。
她挺喜歡這個小姑娘,不介意林朱迪在自家玩鬧。
人心就是這麼神奇,喜歡一個人,就自然而然地覺得她/他活潑有趣,看不膩。
如果不喜歡,就認為她/他搗亂、吵鬧、討厭,多相處一秒鐘都是汙染眼睛和耳朵,甚至是心情煩躁的根源。
— —
剛才,林朱迪口渴,牽著小弟跑回客房喝茶水。
此時,牛冬秀正坐在縫紉機旁,幫徐公館的傭人們縫補衣衫,動作十分麻利。
她身邊的椅子上放著一堆衣裳褲子,都等著她幫忙修修補補,然後煥發新生。
她不嫌累,反而幹得高興,因為這樣就是給傭人們幫忙,就能討好別人,免得被別人在背後罵她一家人吃閑飯。
林朱迪好奇地拿起一條褲子,瞅一瞅,發現褲襠開線了。
她調皮地笑一下,想象別人穿這條褲子時的囧態……
恰好這時,胡文靜通過詢問拖地的紅姨,得知林朱迪回客房了,於是她走到客房門口,擡手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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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門就被林朱迪打開了。她笑容燦爛,甜甜地喚:“胡姐姐。”
接著,她雙腳後移,把門徹底打開,身體靠牆站著,不擋路,方便胡文靜進門,或者看清楚客房的全貌。
胡文靜看見牛冬秀正在熟練而快速地使用縫紉機,有點吃驚。
牛冬秀暫停幹活,站起來,客客氣氣地稱呼“太太”,模仿傭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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