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胡文豹和錢端端笑著告辭,表麵上一切正常。
但自行車跑出林家所居住的弄堂之後,錢端端的表情突然變冷,如同襲來一場冰雪。
“停下!我有話問你。”
胡文豹暫時沒停車,反而微笑道:“去咖啡廳,邊喝咖啡邊聊,如何?”
“現在就停車!”錢端端有點鬧脾氣,十分堅持,因為有些話必須避著別人,不能去咖啡廳那種公共場合談,否則被別人檢舉揭發,恐怕要丟掉他的性命。
胡文豹無可奈何,隻能停下自行車,和錢端端走到空曠的大橋欄杆旁吹冷風。
確定這裡沒有外人偷聽之後,錢端端小聲問:“你是不是赤色分子?”
胡文豹挑眉,然後又擡起右手,撓一撓額頭,笑問:“你看我像艱苦樸素、不追求享受的赤色分子嗎?”
“難道我缺少浪漫的小資情調嗎?”
錢端端並沒有像他一樣嬉皮笑臉,緊接著又追問:“你是民盟成員嗎?你有左派傾向嗎?”
胡文豹雙手插兜,撇嘴,眉毛挑得更高了,甚至挑出兩條皺紋來,但他的眼眸裡依然暗含笑意,凝視錢端端,坦坦蕩蕩地說:“我最討厭左左右右的鬥爭!今年打倒左派,明年打倒右派,把複雜的人貼上一邊倒的標籤,變得像商品一樣,多麼無趣!”
“比如這是前腿肉,那是後腿肉,你想貼哪個標籤?”
錢端端長鬆一口氣,放下戒備,擡起手,在他臉頰上輕輕捏一下,笑道:“都貼你臉上,我才不要呢!”
胡文豹的眼神變得意味深長,把雙手從大衣口袋裡抽出來,用溫暖的手心去包裹錢端端的手,細心地問:“今天你不高興,究竟為了啥事?”
錢端端的眉眼頓時變得凝重,如同被烏雲籠罩。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和胡文豹的腳,過了一會兒,才鼓起勇氣,說:“我想退出軍統,不想接受色誘的任務……”
“可是,上級曾經說過,離開軍統隻有一條路,那就是死。”
她忍不住哽咽,淚流滿麵,瑟瑟發抖。不是因為身體冷,而是因為內心恐懼。
軍統的勢力如同天羅地網,而她隻是一隻被長線綁住腳的小鳥。
“色誘誰?”胡文豹雙眉緊皺,眉心現出一條溝壑。
錢端端搖搖頭,道:“反正我不會去的,打死也不能拋棄人格!”
“烏七八糟地活著,還不如……”
不如怎樣?
怕胡文豹難過,她此時沒把後半句話說明白。
至於色誘的對象,她更加不屑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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