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遲信同平碼頭剛過午時，河麵上便擠滿了來往的貨船。
連下了幾日雨，上遊壓著的船一齊趕來。
船篙敲著青石岸，腳夫踩過濕滑的石階，將藥材、布匹和裝米的麻袋一件件扛進岸後的貨棧。
恆泰貨棧後堂，程嶽站在一張攤開的水路圖前。
他換了件不起眼的灰布長衫，右腿的傷仍未痊癒。
站得久了，褲管下便一陣陣發緊。
隨行的人搬來椅子，他隻擺了擺手，拿筆在圖上又圈出兩處小鎮。
這幾日，他們沿烏溪河下遊查過幾處私埠，也問過十餘家鄉下藥鋪。
沒有人見過謝雲崢。
金瘡葯、紗布和退熱葯倒是賣出去不少，可買葯的多是船工和鄉民，一一查過去，都沒有可疑之處。
沿河沒有名字的小村和野渡太多。
隻要一日沒有找到屍首，程嶽便不會停。
“下午繼續往下遊走。”
他將筆放下。
“原先沒查過的小埠頭，一個也別漏。”
旁邊的人應了一聲。
恆泰掌櫃站在門邊，遲疑著道：
“程先生，雨才停，河水還急，不如在貨棧裡再歇一日？”
“不了。”
程嶽捲起桌上的水路圖。
“已經耽誤得夠久了。”
掌櫃看了一眼他的右腿，到底沒有再勸。
後門外，一艘裝著茶磚的平底商船已經等著。
隨行的四個人都換了便裝，槍藏在衣裳裡麵，從外頭瞧不出半點軍中人的模樣。
程嶽接過手杖，走到門前，又停下腳步。
“這幾日若有人送信，不論上麵有沒有名字，都先留下。”
掌櫃一愣。
“沒名字，怎麼曉得是給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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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若有特殊的墨記，便立刻叫人來尋我。”
程嶽道：
“別聲張，也別送去警署。”
掌櫃連忙點頭。
“我記下了。”
程嶽撐著手杖上了船。
船工解開纜繩，長篙往岸邊一點，商船緩緩離開碼頭，順著烏溪河往下遊去了。
不到半個時辰，一艘烏篷貨船擠進同平碼頭。
周父蹲在船頭，將纜繩牢牢套上木樁，這才跳上石階。
連日下雨，河裡漲了水，天庵閘又壓了兩日船。
他這趟貨原該前日便送到，如今才趕到同平。
周父先同腳夫清點了幾捆土布，等貨都搬進棧裡，才從貼身處摸出一隻油紙包。
油紙裹了好幾層，打開以後，裡麵是一封沒有署名的簡訊。
他一路問到恆泰貨棧。
“掌櫃在伐？”
櫃檯後的夥計正在記賬，聞言擡起頭。
“尋掌櫃做什麼？”
“有人托我送封信。”
周父將信遞過去。
“說是要親手交給恆泰掌櫃。”
夥計接過來翻看了兩眼。
信封上沒有名字，也沒有收信人的稱呼，隻在封口處留著一道極淺的墨痕。
“誰叫你送來的？”
“天庵鎮上的一個外鄉先生。”
“叫什麼？”
周父搖頭。
“沒問。”
夥計又問：
“什麼模樣？”
“二十多歲，個頭高。”
周父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瞧著不像尋常做苦力的。”
夥計還要再問，恆泰掌櫃已經掀開後堂的門簾走了出來。
“什麼信？”
夥計將信遞過去。
掌櫃原本並未放在心上，直到看見封口處那道不起眼的墨痕，臉色忽然變了。
他一把拿過信。
“送信的人還說了什麼？”
周父道：
“隻說交到你手裡，你自然曉得該給誰。”
掌櫃握緊信封，立刻轉頭問夥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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