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擺在東邊的小廳裡，謝崇山已經在那裡等著。
寧清煙跟著老太太進去時，第一眼便看見坐在上首的男人。
五十齣頭的年紀，一身深色長衫，身形高大，眉骨比謝雲崢更深些。
桌邊還放著一份沒來得及收起的公文，顯然剛從書房過來。
聽見腳步，他擡起頭，目光先落在謝雲崢身上。
父子二人隔著一張桌子對視了一眼。
謝雲崢先開口，“父親。”
謝崇山看了他片刻，隻道：“回來就好。”
寧清煙站在老太太身邊，卻莫名察覺到兩人之間有些不同。
同剛才老太太和謝夫人的關切不同，這父子二人見了麵，竟顯得有些淡漠。
程嶽在後頭看著，心裡已經開始嘆氣。
果然。
這父子倆隻要湊到一處，連說句話都像是嫌多。
老太太顯然也看不下去，“人好不容易回來，你就會說這一句？”
謝崇山被母親當著一屋子人的麵訓，也沒反駁，隻起身走到謝雲崢麵前。
離得近了，才看見兒子清減得比想象中厲害。
他的視線從謝雲崢肩後掃過，問：“傷怎麼樣？”
“沒什麼大礙。”謝雲崢應聲答道。
老太太立刻在一旁說：“這話你別信，等會兒唐醫生就來。”
謝崇山看了兒子一眼，“是得讓他看看。”
謝雲崢：“......”
程嶽低頭摸了摸鼻子。
這一家子在別的事情上未必能說到一起，到了看傷這件事上，倒難得齊心得很。
謝崇山這才注意到老太太身邊的寧清煙。
不用人介紹，他也猜到了。
謝雲崢的信裡提過她。
後來程嶽送回來的消息裡，也將天庵鎮上的事說得很清楚。
謝崇山走近兩步，寧清煙見他看向自己，下意識便要行禮。
謝崇山卻先朝她點了下頭，“寧姑娘。”
寧清煙停住。
男人看著嚴肅，說話倒沒有她想象中那樣讓人害怕。
“雲崢的事，我已經知曉。”
謝崇山道：“這次若沒有你，他未必能平安回來。”
寧清煙連忙搖頭，她剛想擡手解釋，老太太已經在旁邊笑道：
“你別同她說這些了，方才我才說過，這孩子什麼功勞都不肯認。”
謝崇山聞言看了寧清煙一眼，倒沒再逼她受這份謝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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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便先記著。”
他說完，示意眾人落座。
寧清煙正想著自己該坐哪裡，誰知老太太直接拉著她往自己身邊帶。
“清煙坐我這兒。”
這是老太太第一次直接叫她名字。
寧清煙怔了一下，很快便被按在了座位上。
謝崇山仍坐主位，老太太讓寧清煙坐在自己身邊，孟蘊秋坐在另一側。
謝雲崢落座時，位置正好對著寧清煙。
程嶽看了一圈，十分自覺地準備往旁邊退。
“老太太，那我就不在這兒礙眼了。”
話音剛落，老太太已經擡頭，“你去哪兒？”
程嶽腳下一停，“我......”
他臨時找了個理由，“我先回房換身衣裳。”
“坐下。”老太太連第二句都沒讓他說完。
程嶽隻好老老實實繞過去，“是。”
寧清煙看著他那副認命模樣，眼睛彎了一下。
一路回來，程嶽在外頭無論見掌櫃還是見軍中的人，都一副遊刃有餘的樣子。
到了老太太這裡，便什麼主意都沒有了。
程嶽剛坐穩，一擡眼正好看見她在笑。
“寧姑娘。”
他很無奈，“您這一路是不是凈看我笑話了？”
寧清煙立即搖頭，可唇角還彎著。
程嶽更加不信。
謝雲崢坐在對麵，淡淡道：“吃你的飯。”
“您看。”程嶽朝寧清煙攤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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