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煙剛走進女子公學的大門，肩上便忽然挨了一下。
她回過頭，是許令儀，正笑盈盈地站在身後。
“我遠遠就看見你了。”許令儀今日穿了一身淺藍色學生裝，手裡抱著兩本新書，“叫了你好幾聲，才想起來叫你也聽不見。”
寧清煙聽得清清楚楚，隻是不能應聲，聞言忍不住在本子上寫：
我聽得見。
許令儀看完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頓時笑起來：“對，我又忘了。”
孟含章從後麵跟上來，恰好看見這一幕，問：“這就是你考試時認識的那位許小姐？”
寧清煙點頭，給兩邊介紹。
許令儀原以為孟含章同她們一樣是新生，聊了幾句才知道她念的是高年級，年紀也比她們大上兩歲，當即客氣了不少。
孟含章卻不大喜歡別人因為年紀拘謹，擺擺手道：“在學校裡不用講這些，你既然和清煙一個班，往後她有什麼不知道的，你告訴她便是。”
許令儀道：“那她英文若有不會的呢？”
孟含章想也沒想：“來找我。”
許令儀立刻道：“那我能不能一起？”
孟含章被問得一頓，寧清煙已經低頭笑起來。
不過一刻鐘的工夫，三個人便約好了午間一道吃飯。
孟含章的教室不在這一層，上課鈴響前先走了，許令儀帶寧清煙去找她們的座位。
兩人的位置果然挨在一起。
開學頭幾日，大多是認先生、領課本、熟悉功課安排。
學校事先知道寧清煙不能說話，各科先生也都得了交代，需要回答時便讓她寫下來，並沒有為此多費口舌。
寧清煙原先還有些擔心，真正坐進課堂才發現，旁人的好奇也不過最初幾眼。
一堂課上完，大家關心的很快便成了先生嚴不嚴、哪一門最難、午間飯堂今日有什麼菜。
她反倒輕鬆下來。
國文和歷史仍是她最喜歡的課，算學也跟得上，到了英文便明顯吃力許多。
許令儀在讀寫上比她熟練，偏偏一被先生叫起來口答便容易緊張，兩個人正好各有短處，課後時常湊在一起互相幫忙。
孟含章偶爾過來找她們，三個人很快熟悉起來。
許令儀性子活潑，學校裡哪一位先生脾氣好，哪一位先生留功課最多，不過幾日便被她摸得一清二楚。
孟含章知道得更多，午飯時常聽她講學校以前的事情，寧清煙坐在旁邊，竟也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熱鬧。
謝雲崢離開以後，她原以為日子會忽然空下一塊。
真正忙起來卻不是這樣。
每日一早去學校，下午若沒有課便去羅森那裡，回來還有功課要做，晚上還要照著羅森教的方法練習呼吸和發聲。
治療暫時沒有什麼明顯進展。
她已經學會調整呼吸，也能慢慢放鬆喉間的力氣，可真正試著發出聲音時，依然隻有很輕的氣息。
羅森倒不著急，隻叫她繼續練。
“用了許多年形成的習慣，不會幾日便改變。”他說，“你肯練就是好事。”
寧清煙於是每日照做。
有時在學校裡聽見同學回答問題，她也會不由自主地想，若自己真有一日能夠開口，第一句話會是什麼。
想到這裡，謝雲崢的名字便總會跟著浮出來。
他離開已經一周有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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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收到過軍裡統一送回來的消息，知道第九團已經平安抵達，可謝雲崢答應過她，安頓下來會給她寫信。
那封信卻一直沒有來。
寧清煙每日照常上課，去醫院，晚上看書，隻是聽見前院有人進來，偶爾還是會留意一下。
這日放學回來，她才進聽雨院，茉梅便從屋裡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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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來信了。”
寧清煙腳步一下快了。
茉梅將信遞給她：“下午送到府裡的，老太太那邊也有一封，這封是單獨寫給姑娘的。”
信封上寫著：寧清煙親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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