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 章 順流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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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和黃蓋領兵來到牛渚大營，再順流而下，原因很簡單，所有的戰船都在牛渚水寨。
周瑜和黃蓋上船，看著長江兩岸的風景，表情很輕鬆。現在周瑜的心裡有一種隨時可以和袁術劃江而治的感覺。
牛渚水寨出來，石磯兀立如巨獸踞水，江流至此陡然一轉，直瀉東南。恰值東南風大起，船工吼著號子張滿布帆，木舸吃水深深，破浪之聲如裂帛。
兩岸江山次第展卷——左岸叢山疊翠，時有野樵負薪行於危崖之上，身影細若蟻線；右岸平疇漸開，偶見敗屋殘垣隱於竹樹之間，炊煙斷斷續續，不知是炊飯還是兵燹未儘的餘燼，也許又是山越人騷擾了當地百姓。風急船快，那些景致便都成了被扯碎的畫帛，還來不及細看，已被江流卷去。
過曆陽時，江麵愈寬，浩浩然若汪洋之般。白鷺三五點，逆著船頭飛掠，翅下銀光一閃，霎時便沒入水天之際。遠處洲渚上蘆荻新抽，嫩綠中泛著鵝黃，連綿十餘裡不絕；洲後隱約有桅檣林立，像是避亂的商賈船隊，趁此好風亦在趕路。
船行愈疾，浪花在舷邊堆起千堆雪。周瑜立於艙前，江風貫袖，獵獵有聲，肺腑之間儘是江湖之氣——那氣味混著泥沙、蒲草與遠水的氣息，直教人想起這些年見過的烽火、離散與未竟的誌向。周瑜忽然想起，前方海陵地近廣陵，已是淮水入江之處，聽說那兒尚有未遭兵戈的市集，魚鹽之利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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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正思量間，忽見左側磯頭一老漁人倚篙而立，似在觀望船帆。船過之時，隱隱聽得他唱了句什麼，大約是楚地的水謠，字句含糊，被風扯得斷斷續續，但調子極曠，極遠，仿佛能把這一路青山、一路江聲，都唱成不必回頭的前程。
周瑜拊掌大笑，教士卒再加一重帆。此時夕光漸起，將半江染作琥珀色，而那東去的水路，愈行愈闊，愈闊愈明，仿佛天地都在為這順流之舟讓出一條金光大道。
船隊繼續前行，忽然看到左邊江岸一片高地，周瑜看著那裡，如果站在那高崗上遠眺大海或者對岸，一定是一幅別樣的風景。此時的周瑜不會知道將近一千年以後，有一個金國皇帝完顏亮站在那裡寫下了：萬裡車書一混同，江南豈有別疆封？提兵百萬西湖上，立馬吳山第一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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