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丘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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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早。
裴仁基換了身半舊常服，裴元紹跟在身後，父子二人往刺史府去。
刺史府前院。
父子倆剛進門，就聽見院子裡一陣槍風破空。一個年輕人正舞著一杆長槍，槍尖掃過，卷起幾片落葉。
丘行恭眼角瞥見來人，槍勢一收，眼睛先亮了："裴兄！"他把槍往架子上一擱，幾步迎上來，臉上是藏不住的高興，“有些日子沒見了。”
裴元紹點頭：“丘兄，別來無恙。”
丘行恭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眼裡帶著點躍躍欲試的勁兒：“啥時候咱們再練練，最近我感覺自己進步很大，說不定能擋下你兩鐧了！”
裴元紹還沒答，裴仁基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丘行恭這才看見裴仁基，忙退開一步，正了正色：“裴伯父，小侄失禮了。”
裴仁基擺擺手，沒說話。
丘行恭引著二人往書房走，邊走邊道：“你們來得真巧，家父這幾日正念叨你們呢。”
“念叨我們作甚？”
裴元紹好奇問道。
“好像說是彌勒道之事。”
刺史府後堂。
丘和正坐在案後，手裡捏著半卷書。見二人進來，他放下書，笑嗬嗬地起身：“裴公，稀客稀客。”
一番讓座、看茶，不緊不慢。丘和先不問正事，倒是拉著裴仁基閒話起來——問酒莊的生意，問裴元福那小子的賬算得怎麼樣，又問元紹近來騎射可還精進。
裴仁基也不急，端著茶，一句一句地應著。
裴元紹坐在下首，心裡跟貓抓似的，麵上卻不顯。
過了半晌，裴仁基才放下茶盞，緩緩道：“丘公，今日登門，是為了一件城裡的小事。”
丘和一笑，像是早等著這話：“裴公說的，可是彌勒道那檔子事？”
裴元紹心裡一凜。
裴仁基不動聲色：“丘公也知道了？”
丘和端起茶，慢悠悠啜了一口："比你們早個把月吧。"他頓了頓，“彌勒道嘛。先是在城外施藥，後來進了城。如今，連你裴家的酒莊牆根上，都有人去畫蓮花了。”
裴元紹這下是真愣住了。他爹也是。父子二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裴仁基問：“丘公是怎麼盯上這彌勒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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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和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斂了。
"老夫起初，也沒拿它當回事。"他緩緩道，“一個教門，施藥治病，行善積德，礙不著誰。這種教門，蒲州城內外，沒有十家也有八家。”
他頓了頓。
“直到上個月，下頭人來報，說他們在城外支了粥棚，私自施粥。”
裴元紹一時沒聽出這裡頭的門道。
“施粥，不是比施藥更積德？”
可他爹已經坐直了身子。
丘和看了裴仁基一眼，點點頭，像是彼此心裡都透亮了。
"施藥，是善舉。"丘和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楚，“可施粥——那是要人心了。”
裴元紹怔了怔。
丘和伸出兩根手指，慢慢道：
“而且，施粥要錢糧。一個教門，哪來的錢糧，天天支起粥棚，一施就是小半月？這背後，必有人供著。”
“再者，粥棚一開，四鄉八裡的饑民、流民，都往那兒聚。聚的人多了，今日聽你講經，明日就聽你號令。到官府再想管，就晚了。”
裴元紹聽到這兒，脫口問道：
“那伯父查到供錢糧的人是誰了？”
丘和搖頭：“沒有。”
"下頭出麵施粥的，都是些教眾。若是現在動手抓人問詢，那後麵的人怕是要藏起來了，到時候就又是一樁“木公案”了。"丘和眯了眯眼，“所以老夫才按著沒動。”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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